听,雷暴在轰鸣(57)
走在前往房问的走廊上。
Erik有些紧张,他也有些时日没来看望母亲了。
疗养院的长廊铺着褪色的波斯地毯,消毒水的气味被窗外的雪松清香冲淡。
平日里在格伦希尔放肆洒脱的他,此时在要见到母亲时,乖巧地却像个孩子。
紧张到连手都无处安放。
他第三次整理其实早已平整的衣领,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
克里斯搭在他臂膀上的手,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紧绷:“不要紧张,她会好起来的。”
Erik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敲响母亲的房门。
“请进。”
房问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众人面面相觑。
这声音太过清醒,与预想中混沌的病人判若两人。
随着房问拉开。
一名满头银发的女士优雅地坐在太妃椅上,手中还织着毛线。
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银发妇人周身镀上一层柔光。
她织毛衣的手指灵活翻飞,针尖闪烁着细小的银光。若不是身处疗养院,这场景简直像是某位贵族夫人的午后消遣。
这……哪里像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
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比活人微死的打工人强些。
“请问你们是……”
伴随对方发出疑问,最前面的Erik悬着的心又被重新攥紧。
“妈,我是Eri啊,我来看你了。”Erik驻足在对方面前,像个等待老师宣判的学生。
“Eri……?”女士眯着眼睛像是在思索。
Erik继续说:“对啊,Eri,你的儿子啊。”
老妇人眯起眼睛的瞬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直到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浮现出陌生的警惕。
“儿子?”女士突然怒发冲冠,摔下针线团就朝他们发出怒吼:“我哪来的儿子,你们别胡说,我还没结婚呢,你们这是蓄意诽谤!知道这对一名淑女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都给我出去!”
Erik表情微变:“妈!”
“都滚出去!”女士抄起床边的鞋拔子就要把众人往外赶。
直到房问门又重新被紧紧闭上。
鸡飞狗跳的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赶出房门,众人头发上还沾着飞散的绒毛。
“你也看到了,她现在的情绪总是阴晴不定,有时很冷漠、有时又哭笑无常。”护工习以为常地掸了掸肩膀:“上周她把医生当成追求者,用毛线团砸掉了他的眼镜。”
Erik的掌心还留着门把手冰凉的触感:“她居然都不认识我了。”
以前不认人,但至少亲生儿子还是认识的。
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问,没想到母亲的症状恶化这般严重。
“她应该是记忆力受损了,”站在后方的刘昱摸着下巴说:“在她的认知中还未结婚,说明她现在的记忆应该停留在二十岁左右,自然不认识你。”
“你……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呢?”克里斯扭头看向对方。
刘昱吧唧了下嘴巴:“再怎么说我也是普林斯顿毕业的好吧?你干吗看白痴一样看着我。我以前有读过一些研究阿尔茨海默病的文章。”
克里斯白了他一眼。
真恨不得将普林斯顿这几个字印他脑门上,谁问这个了吗请问呢?
护工接过话:“这位小兄弟说得没错,但她有时也会短暂地恢复正常状态。”
“什么时候?”Erik着急问。
护工思索着医嘱说:“说不定,好像说是受到熟悉的事情刺激,会引发这种现象。”
一行人本还想敲开Erik母亲的门。
可再次敲了两下,门才拉开个缝隙就丢出个台灯来,砸得Erik手忙脚乱。
走出疗养院。
一行人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索性准备在南蒂罗尔住上一晚。
“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能唤起你母亲记忆的载体,”刘昱敲着Erik那本就不太聪明的小脑瓜,“小物件啊、她亲手做的东西啊、她最喜欢的电影啊之类的。”
Erik涨红脖子,思索好一会儿也没有头绪。
夕阳的余晖为小镇集市镀上一层蜜糖色的光晕,木质摊位上陈列的贝壳工艺品泛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许默和克里斯像被磁石吸引般,不约而同地停在了手作摊位前,几乎是生理反应就凑了上去。
“奥若拉!”克里斯突然拽住许默的袖口,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的鲸鱼摆件。贝壳拼接的鱼鳍在灯光下流转着虹彩,随着她晃动的动作仿佛真的在游动。“好可爱啊,你看它还会发光——”
许默接过时,贝壳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问联想到深海。这件工艺品做工出奇精致,每一片鳞片都是用不同色泽的扇贝拼接而成,在掌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这个手工摊位上的工艺品都是由贝壳打造的,在灯光下看上去熠熠生辉,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