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沉沦 [追妻](82)
宾利的隔音实在太好,江月棠刚坐进去,耳边一片寂静。
剧烈的心跳、粗声的喘息,夹杂着她汩汩的脉搏,混着巨大的耳鸣声。
全部被孟长洲的语音打断:
“小月棠,我的妹妹。
在你十八岁那年,我曾悄悄发过一个愿。那时没告诉你,如今回头看,也觉得有些可笑,真是年少轻狂。
我以为,能把你培养成港岛最有权势、也最有良心的女企业家。
但人生南北多歧路,妹妹不会永远听哥哥的话。
很好。你一直有自己的想法,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愿你从此以后,别再困在我们之间那些复杂的情绪里,不要做我的妹妹,不要做我的爱人。
金港不是从我手里传给你,它属于另一个名字,庄绮贞。
去做她的女儿。去做长洲岛的继承人,去做港岛的主人。
去做,香江的女儿。”
孟长洲!
孟长洲你在胡说什么!!?
江月棠涕泗横流,声音在胸腔里炸开,指尖一遍又一遍去点那条音频。
屏幕上,只剩一个灰色图标,冷冷地提示:消息已销毁,无法再次播放。
是阅后即焚。
第35章
【初秋,小雨。】
公海爆炸案后,第三年。
那是江月棠第一次,去连臣角墓园。
背山面海,倒真是个好地方……
墓道上,清灰色的石阶积着薄薄一层水。
黑色的迈巴赫,轮胎碾过去,溅起水花,洒进两侧的绿地。
江月棠在后座。
一抬头就能看见后视镜里,安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忧愁。
可能法式黑帽的网纱挡视线,她用修长的手指掀起来,专门看江月棠。
江月棠抬眼,看着镜子里的安澜笑道:“好歹我也在金港集团,当了三年的家……”
倒不至于这么脆弱。
每年的今天,安澜说话做事,总是格外小心……
好像江月棠是她一句话就能吹散的香炉灰。
江月棠看了一眼手表,其实下午还有一个会。秘书知道她竟然照常召开下午的视频会议,吃惊的表情差点没藏住。
江月棠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人,总觉得每年今日对她来说很重要。
爱恨都有尽头,她早就不在意了。
只是港岛的天气很怪……
每年今日都下小雨,一连三年都如此,气压低得她喘不上气。
安澜突然从副驾下来,故意撑开黑伞挡住江月棠的视线。
她黑色丝绒手套上的珍珠,是这灰蒙蒙的天地里,唯一的亮色。
能让她这么着急、赶紧挡住的人,还能是谁?
江月棠早猜到了。
安澜突然伸手到江月棠脸颊,明明是她的指尖湿湿凉凉,却说这是她的泪。
江月棠淡然开口:“不要担心,我有分寸。”
安澜紧皱着眉头,突然扑上来抱住江月棠……
“逝者已逝,一切都会过去。”安澜低声劝慰,让她不要再强装镇定……
安澜哽咽着:“早点原谅彼此,没必要相互折磨。”
江月棠摸摸她的头,只听见雨滴落在伞面上,声音是那种缠绵的沉闷。
熟悉的体温从江月棠背后罩过来,一只大手接过安澜的伞。
“江月棠来吧。”
男人的声音似乎在江月棠背后,渐渐靠近,到江月棠的头顶。
安澜担忧地一步三回头,上了车。
江月棠平淡地俯瞰山下,并不回头看身后人。
连臣角墓园在山顶,好像刚巧能方便一众游魂在空中俯视自己在港岛那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一生。
三年未见,这是江月棠第一次和他说话:“你不是早活够了吗?”
孟长洲站在江月棠身后,那么近的距离。却闻不到他身上常年会有的木质香水味。
上个月的小报上,有几张狗仔街拍他的照片,胡茬满脸,穿着他以前最讨厌的长款的风衣。
海上爆炸案后,死的是江月棠母亲,孟长洲却像一缕颓废的游魂。
江月棠听见莲花座台下面,循环播放着超度逝者的经文,每一遍的间隙,会有几句是劝谏苦主的:
“生老病死……皆是大苦……”
江月棠淡然道:“我今天只是来看我母亲,不想看见你。”
他上前一步,和江月棠并肩而立,低声道:“怨憎会,爱别离。”
“你如愿以偿了,还有什么好苦的?”
孟长洲最后一个仇人张季苗葬身火海、活活烧死、尸骨无存……他大仇得报。
一边挽留江月棠在他身边,一边步步为营,非要杀她母亲。
她转头上车,潮湿的风,泛着重重的土气。
墓地里白色的纸钱在天上翻涌、飞舞。
天空里,卷起惨白的浪潮。
【爆炸案后第四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