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惜祯握住手机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持续数日的低烧,在此刻转化为一股透心的凉意。
她觉得自己可笑,荒谬,幼稚。
竟然想跟俞钦好好谈谈?
他们能谈什么?有什么共同话题的?
两人之间隔着天堑般的阶级鸿沟,俞钦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能用财富和权利填平自己所有努力。
哪怕他真的回来,面对面坐下聊天。
烟惜祯那些草芥一般的‘梦想’,在他听来该有多微不足道又痴人说梦?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翻涌而来,伴随着许多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
压抑、烦躁、无力、委屈……
它们汹涌而来,摧毁烟惜祯所有理智,只剩一个蓄谋已久的念头,无比强烈——
‘是时候了。’
反正……走不到头。
五年夫妻,一个月只见两次面,其中一次还是应酬,看他与旧爱谈笑风生。
显然,俞钦已经对自己腻了。
身为他豢养的金丝雀,被打回原形之前,得维持最后的乖巧和识趣。
“对,非要今天。”烟惜祯轻声问,“你不用回家,但……可以抽出两分钟给我吗?”
俞钦抬眼,戴着婚戒的右手随意地轻轻一挥。
早就如坐针毡的高管们,立刻悄无声息起身,争先恐后冲出会议室。
"两分钟。"俞钦垂眸盯着腕表,"你说。"
呵。
夫妻做到最后,分分秒秒也要计较?
烟惜祯胸口闷得发涨,那股反胃感再次袭来,懒得再夹着嗓子装甜腻。
“俞钦,你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吗?”
“记得。”
“我想要在京市站稳脚跟,所以跟你结婚。这五年里,我努力扮演一个乖巧、听话、不给你添麻烦的妻子,自认为也算尽职。”
烟惜祯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勇气,才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下个月,我就可以拿到京市户口,所以……”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目光满是决然。
“交易结束了,我们离婚吧。”
第5章
晨曦透过暗色的单向玻璃,在私密隐蔽的心理咨询室投下日光,无声惊扰持续大半个夜晚的对峙。
机械时钟滴答滴答,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俞钦,三个小时了。”
周晏摘下银框眼镜,重重按揉眉心,声音带着明显的喑哑。
“面对唯一一个掏心掏肺的好朋友,你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吗?”
咨询桌对面,俞钦坐姿完美无可挑剔,如同教科书般严谨。
他目光无波无澜,扫过周晏面前的名牌: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
“你只是我的心理医生。”俞钦陈述,语调寡淡。
“你还知道我是心理医生?那你知道我每小时咨询费多少吗?”周晏拿起沉甸甸的病历资料,纸页边缘已经泛黄,“正因为我是你的长期心理医生,你才更应该敞开心扉,否则我无法为你提供治疗。”
翻开病历,首页清晰写着:俞钦,男,首诊年龄17岁。
初步诊断为:情感解离。
情感解离——一种对待自我、他人、乃至整个世界的情感断裂。
简单来说:莫得感情。
诱因包括创伤、家庭环境、药物副作用等。
在周晏看来,患上情感解离,几乎是俞钦的宿命。
若把人类情感比作储蓄罐。属于俞钦的那个罐子始终空空如也,没有存入任何感情,自然也无法提取任何感情。
分道扬镳的父母,步步紧逼的祖辈。
就连身边偶尔出现一个稍微亲近的佣人,也会被怀疑包藏祸心——比如绑架、下毒、精神操控,然后没两天便从俞钦眼前消失。
17岁那年,俞家人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终于开始关注俞钦异常淡漠的性格。
起初他们不愿声张,偷偷从网络寻求解决途径,怀着侥幸心理买来许多可爱的猫猫狗狗。
隔天又因为猫狗撕咬、抓挠俞钦,把它们通通送走。
当俞钦终于坐到周晏面前,状态已经相当糟糕。
再继续恶化下去,肯定会从情感冷漠演变为对生命轻视,最终导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周晏从事心理咨询师多年,没见过比俞钦更难搞的病人。
整整六年,他拼尽全力,堪堪控制俞钦病情不再恶化,直到——
俞钦结婚了。
婚后,俞钦需要婚礼干预的频率越来越低。
最新心理评估表显示,俞钦的情感淡漠指数,已经慢慢接近基线水平。
周晏暗想:只要不是婚姻出现问题,其它都好办。
“我的妻子要跟我离婚。”俞钦平静的说。
“……?”周晏感觉他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道惊雷,震动得他脑瓜子嗡嗡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