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坐在帐篷内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赫利，收回视线看着地面。

赫利盘腿坐在他对面，盯着他金色的眸子看了两秒，轻声说道：“如果我说我要继续掩盖你眼睛的颜色，你还愿意吗？”

洛希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

赫利清楚的知道他这样或许只是想讨自己开心，对自己没有丝毫考虑，“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好处，或许以前有。”

洛希半垂着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抬眸看向赫利胸口的位置，良久，轻声问道：“还疼吗？”

赫利一怔，轻叹了口气，明白现在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了。

“不疼。”

换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赫利依旧能清醒的感受到，这颗不属于他的心脏，依旧还在顽强的抗拒着。

这是他父亲的心脏，明明自己是和他血缘最近的人，可偏偏每个雨夜刺骨的疼痛都是他带给自己的。

怎么可能不痛呢。

洛希没有说话。

赫利沉默了一瞬，刚要开口，就听见面前的人问道。

“如果我进了教会，你是不是就可以离开了？”

赫利神色一顿，看着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的洛希，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觉得你在教会过得不开心。”

洛希很聪明，很多事情他都能猜出来，很多微妙的情绪他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不知道他猜得对不对，但赫利在教会不开心这件事，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没有这种说法的，洛希。”

赫利垂眸看着面前的人，面色平静，语气淡淡的说道：“不管你回不回去，我都不会开心，我和教会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你的出现或许会改变一些东西，但不包括我。”

莱特斯不会让他离开教会，同样的，自己也没有办法放下所有痛苦所有仇恨去寻找解脱，就像弗兰克说的，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大方的人。

第198章 不死身31

洛希望着赫利那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眸，里面没有仇恨没有挣扎，留下的只是必须要去做一件事情的决绝。

“你去哪和我没有关系，”赫利轻声说道，“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也只是你自己的事情。”

洛希眨了眨眼，下一秒，赫利的手掌罩了上来，眼前一黑，再看见光亮的时候，眼睛已经变回之前的样子了。

“我之前给你下的诅咒……”

赫利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会让你身体受到伤害，你应该能感觉到。”

洛希闻言急忙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好。”

赫利盯着他看了几秒，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好好休息吧。”

洛希盯着赫利离开的身影，一直到看不见，才慢慢低下头。

桃夭围在赫利身边转圈，“你是决定完成原主的愿望，保护洛希了嘛。”

赫利停住脚步，侧头看向桃夭，脑海里闪过洛希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良久，轻声说道：“你说，上帝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活在世上吗？”

桃夭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洛希他……对我的感情不一样。”赫利轻声说道。

桃夭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飘在原处呆了好一会，“你，能知道啊……”

赫利扫了它一眼，“我又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家伙。”

事实上，站在最理性的角度，好像只能用爱来解释洛希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赫利没有办法忽视这种情感，爱是最让人忽视不了的情感，特别是被爱的人。

如果爱上一个人是长生的终点，那洛希早就已经是一个普通人了。

“但他好像……并没有什么事，”赫利想起洛希愈合的伤口，“所以我就在想，或许我在上帝那儿，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莱特斯的换心并不是什么万全的决策，只不过是瑞弥亚大陆不能没有神使，教会不能没有神使，所以用换心这种手段骗过了上帝，奥汀死了，那拿着奥汀心脏的赫利还能活着吗。

莱特斯刚开始也不知道，他在赌。

赫利一直按照正常的速度长大，一点点变高，每过一个生日，年龄也会大上一岁。

当赫利过完自己的第三十个生日时，他终于知道，在这场造神的游戏里，终究是莱特斯赢了。

自己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拿着自己父亲心脏，神不是神，人不是人的怪物。

所有喝过血的人都成为了这样的怪物，不过和赫利不一样的是，他们为此而感到庆幸，赫利只对此觉得悲哀。

而现在，赫利看着桃夭，突然想到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我还活着吗？”

桃夭没有回答，说实在的，自己已经被赫利的想法给转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