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120)
“你来过医院?”
“嗯,但太困了就先走了。”江可宜那天先在车站等了两个小时,又坐了六个小时高铁,吊紧神经不敢合眼,到地方了看他安然无虞才回家补觉。
“你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
两个人说了两句也就没话可说,都选择了沉默。
直到江可宜听见耳边传来细细呼吸,她歪了歪脑袋看过去,才发现宋存睡着了。
她想让他进去睡,但拖不动他,只好把他安置在沙发上。
他不松开她,于是两个人只能用这样侧身相拥的方式躺着。
江可宜抬起头,轻轻在他唇角上落了个印。
宋存动了动,将她又往里搂了搂。
熟悉的人,熟悉的气息,好像时间从未前进过。
江可宜在他怀里,也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是日暮黄昏,宋存还睡着,只是这时手臂已经松开了,眉头皱着,嘴里在喃喃自语什么。
她凑近听,才听见是“姥姥”两个字。
“别走,别丢……,我……”
太长的句子就听不清了,但江可宜还是补足了其中四个字。
别丢下我。
她又附耳下去,这回是“爸”、“妈”。
宋存眉头皱得更紧,揉在一起,像无法展开的纸团,江可宜只能抱着他拍着他背安抚。
“不会丢下你的。”
“不走。”
“我不走。”
怀里的人总算在这几句话过后安稳了许多,江可宜抱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下去。
先打电话跟领导请了一周的假,再出去买菜做晚饭。
因为怕吵到宋存,她做完了才把菜从自己家端过来,没想到人已经醒了。
“醒了就来吃饭吧。”她布好碗筷。
“你做的?”宋存睡眼惺忪,摸了摸脑袋,里面有个包,是摔到地上的时候砸的。
“还痛?”江可宜走过去拨开来看。
宋存把她拉下来,四目相对的时刻,都有些愕然。
“一点而已,没事。”宋存松开她。
江可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打哈哈似的一笑,“尝尝我的厨艺吧。”
“你做的?”宋存也意识到什么,转而看桌上放在保温盒的菜,木须肉,芦笋口蘑,水蒸蛋,卖相过得去,但为了缓解两个人之间弥散的尴尬气息,故意说,“好吃吗?”
“废话?”江可宜把筷子递给他,“我在北京的时候……”
戛然而止。
“北京?”宋存抓住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你先吃吃看,不好吃就点外卖。”
“你去北京了?是去……”
想说是不是来找他,但转念觉得不可能,陪老太太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没怎么碰手机,跟外界断了所有联系。
“去做什么?”
江可宜嗯了声:“我从景升辞职了,现在在北京上班。”
“别说我了,”她把那盘木须肉推了推,“这个是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对了,你刚刚说梦话了,你知道不?”
“说什么了?”宋存硬生生把想追问原因的念头吞下去。
“你说,小宜,不要离开我,”江可宜歪歪头,笑着说,“你信不信?”
对面静了一下,江可宜无措挠挠眼皮,“我开——”
“信。”
“嗯?”江可宜手愣在那里。
“我说,我信。”
宋存盯着她,他的眼窝因为劳累而有些凹陷,像一团漩涡,要将她深深吸进去。
“那你答应吗?”
第42章 夏,雨,和你
月色轻盈而落,天神俯瞰世间万种。
在地面的重重灯火之下,冷与暖掺着,远与近连着,而这一切,又在餐桌对面而坐的两人身上显露无疑。
像无形之中被按下了暂停键,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可宜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开笑容,装若无其事地戳了两下面前的芦笋,“那我当然答应咯。”
空气凝固一会儿,余光瞥见宋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不想抬头。
“江可宜,”宋存却仍旧目光一寸不移地盯紧了她,“我没和你开玩笑。”
江可宜只感觉往自己头顶而来的那束光好像足以破开她头颅,直达她各处神经。
“说话。”
莫名而来的严肃让江可宜低下来的笑容收紧,回答他:“我不能留在这里。”
“是不能留在这里还是不能留在我身边?”宋存追问。
江可宜这才抬起头,看见宋存眼神里晦涩难懂的忧伤。
“不能留在这里。”她又把头低下来,不敢与这样的眼神碰撞。
只要想到祝奎可能会找到她和彭丽,她心里还是会止不住的害怕。
她不想告诉他,如果不是因为那通电话,她可能会自私地再也不会回到这个祝奎可能会出现的城市,也自私地要跟他断绝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