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意生长(162)
他这句话,却似乎瞬间启发了,方才陷入了沉默里的顾斐斐,她端起手臂,再次看向对面的陈恣,不慌不忙的开了口:
“恣哥哥,桑意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真的不了解吗?她如果真的爱钱,首先要做的不应该是抱紧你的大腿,抓紧你这颗摇钱树吗?她为什么还要一个人,跑去异国他乡吃苦呢?”
“你爸三个月就能换一个女人,他把你那些后妈们,统统当成工具,不当人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你就那么相信吗?”
对于形容桑意“吃苦”的这两个字,顾斐斐其实是有深刻体会的,毕竟,她瞒着所有人,包括自己的男朋友蒋亮,仍然在和桑意保持着联系。
即使要倒时差,她也时常和下了班的桑意打电话。
因此,桑意在伦敦的咖啡厅里做兼职,超市里做收银,一天三顿以面包为食,极其辛苦的挣取她的生活费,这些事情,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被陈瀚海,扣上了这样一个爱钱,贪慕虚荣的帽子,并且利用她母亲的形象,来向他的儿子施压,来洗脑说服他。
而在听到顾斐斐的话后,陈恣僵住了,他垂下眸子,黑睫颤抖了几下,握住酒杯的修长手指,几乎忘记了动弹。
自从那次,他发了高烧醒来以后,没有找到桑意的身影,并且得知她如此狠心,趁自己生病期间,离开了自己以后。
出离的愤怒与不甘心,以及随之而来的失望,痛苦,悲伤,怨恨,就充斥在了他的心房。
所以,陈恣其实从来没有去认真思考过,陈瀚海对他说出的那些话语里,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无论如何,她签了合同,接受了我爸对她,出国留学的赞助,这点是真实发生的。”沉默了许久以后,陈恣接着看向顾斐斐,缓缓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顾斐斐却摇了摇头,表情里似乎多了一抹失望,一双清亮的黑眸直视着他说道:
“恣哥哥,我还以为,你们高中三年的时间,都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所以比起我对桑意的了解,你比我对她要了解得多呢。原来,那只是我的错觉。”
听到她骤然这样说,语气里还带着笃定,陈恣表情瞬间变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迫切的疑惑和好奇。
顾斐斐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那双黑棕色眸子,一字一顿的说:“你应该要明白一件事情,桑意和她的母亲,是完全不同的人。”
“在我这个朋友眼里。她从来就不是可以任由你,或者任何其他人,牵在手里的风筝。她是一只,属于天际,自由翱翔的鸟,是个坚强不屈,永远不会放弃自己梦想的斗士。”
陈恣愣了一下,顾斐斐这番话,仿佛直直戳中了他的心脏,令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是啊,即使他不愿承认陈瀚海对自己的影响,可他也必须承认,无形中,他竟然也从父亲那里,学会了控制别人的方式。
因为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安全感,严重匮乏这个事实,因为害怕失去桑意,所以他才想要用尽方法,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不准她出国留学。
可桑意,从来就不是会被任何人控制的人啊。
陈恣兀然想起,高一那年,他们在操场上看星星那次一次,那时她就已经明确的告诉过自己,她的梦想是什么,以及她会用毕生的努力,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高中三年,她是如此上进,如此努力,永远都是班上最拼,最刻苦的那一个,永远第一个进教室,最后一个离开。
尽管她身躯孱弱,甚至三岁时,属于她的那颗心脏,遭受了极其严峻的考验,动了那么大的手术,可她的内心却如此坚韧,充满了向上的力量。
或许,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平等,尊重,理解的爱?而并非以爱为名的控制?
看到了陈恣脸上的变化,顾斐斐明白,自己说的话,应当已经起到了些作用,她牵着蒋亮站了起来,朝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恣哥哥,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好好想一想。真正留在原地,拒绝去成长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听完这些话,蒋亮一脸折服的看向自己女友,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毫不吝惜的对顾斐斐大夸特夸:“哎呦,我的斐斐,真是不错啊!最近你说起话来,简直是出口成章,文学修养大幅提升啊!”
“就你嘴甜。我们走吧,让恣哥哥安静一下。”顾斐斐被他夸的脸上红了一下,捶了他一把,和他一起离开了酒吧。
陈恣久久坐在原地,他垂下眸子,温热的指腹,轻轻碾过手腕项链上,那株代表着桑意的向日葵,表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