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里(122)
张鹤轩又补充了一句:“先生说您,不常穿高跟鞋。”
这话便是直截了当了,不必说是谁,字里行间更是没透露出半个吩咐他的来人是谁。
偏偏苏祈安了如指掌。
等张鹤轩离开时,她才惘然若失。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先生安排了车送您离开,一会儿就到。”
牛皮纸袋里,除了一双合适她尺码的平底鞋,款式简约,一眼识破对方是如何了解她平日里的风格喜好,甚至还不忘放着一盒,创可贴。
此刻手里的伞分明那样轻,却又觉得那样重。
情字再度落心头,那点缘分明明断了,情绪却又怎么能轻易被抹去。
苏祈安深吸一口气,晦涩情绪从喉间涌上,又被强制压下,眼眶酸胀,终于忍不住眨眼。
她忽然想起,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明明没有下雨。
不多时,乌云翻滚,雨点密密麻麻落下,打在黑色伞面上,宛如珍珠打雨盘,落在苏祈安耳边。
真的,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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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潮湿,雨珠与雨珠相继落在透明车窗上彼此汇成一片。
雨刮器在空气中发出细微声响。
谭斯京没说开车,张鹤轩也不敢贸然点火。
很难想象,从进厦城大学与校领导洽谈合作项目结束出校门,无意看到苏祈安时,就开始逗留,至今已经五个小时。
这倒是张鹤轩头一回见苏祈安。
漂亮温婉的江南美人,说话时温温柔柔,吴侬软语,不是典型的软姑娘,一眼可见的干劲坚韧。
是几分钟的接触就能看出。
谭斯京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控制键按下,车窗簌簌降下三分之一,冷风钻进,细雨朦胧过乌黑发丝,瞧着湿漉漉却仿佛加了点细碎的光。
墨黑的眼眸望过去,是街对面的苏祈安。
她撑着伞,冷风拂过深色A字裙,那笔挺长腿露出,伞面与大雨带来的雾气迷蒙她的脸。
即使入了冬,面条身躯在这儿暴雨如注的街道下依旧显得单薄寡淡。
谭斯京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阮晋伦和他说什么来着。
“听徐清落说,她妈要把她送出国吧?她要深造法学,自然是要离开的,毕竟出国她妈不就管不到她了啊。”
挺早之前说的,说了不止一回吧。
第一回是什么时候来着,从亚城回来的时候?
不记得了。
她倒也从来没说过,一开始说的就是想要自由。
出国?出了国,还能在这儿见她?
找个借口唬他?
控制键再度被扣起,车窗升起,“啪”一声,湿润雨气再次遮去车窗。
接她的车到了,苏祈安合了伞,上了车。
不多时,车启动。
瞧不见街对面了,也瞧不见那身影。
反光镜中。
谭斯京侧脸线条锐利,下颌紧着,忽而薄唇轻扯。
慢条斯理地露出一抹嘲弄意味的笑。
他谭斯京,又被苏祈安耍了。
第四次。
她又耍他。
第47章
近两个月,厦城财经报道上时常都在登着一篇STG的新闻,都说STG易主,掌权人成了原来那位不碰商的厦城谭公子。
舆论纷纷中,那位厦城谭公子混得风生水起,商混成了法,游刃有余。
一早约了谭斯京在阁楼喝茶,服务员递来报纸,阮晋伦只看了一眼就丢给谭斯京,贴心提醒:“这报社有趣,跟巴你一样,把你吹捧的,都不敢想。”
这么久了,谭斯京也没穿着那标准的商化服装,依旧自我风格。
黑色冲锋衣,落拓有型,懒淡靠在椅背上,瞧不出一点那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仿佛还是几个月前的模样。
谭斯京没看也没应话,青色茶杯放在瓷盘上,没发出声响。
阮晋伦知道他不感兴趣这些,也没继续说:“他已经去巴黎了?”
提到这事儿,谭斯京面上算是有了点情绪,眉眼晦暗,阁楼靠窗的位置,冬日清晨阳光温和耀眼,即使照进室内,也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落得个好名声。”谭斯京蔑笑一声。
谁不在说谭仲言和他妻子伉俪情深?
一个月前,谭斯京昼夜颠倒,下午三点在罗伯威醒来,驱车回了谭家。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谭淑华,而是谭仲言。
黑色行李箱放在客厅沙发边上,正陪着谭淑华吃下午茶,闲情逸致得很,抛了一切,自然言笑晏晏。
看到谭斯京,还能叫他一起坐下吃点,说是订了七点钟的飞机票,飞去巴黎。
谭淑华了解其中弯弯绕绕,这顿下午茶也是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你生小京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当个逃兵吗?”
这话说得,真是一针见血。
谭斯京没坐到餐桌上,而是坐在沙发上,长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放在腿上叩着,声线冰冷,“既然有这打算,当初何必同意我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