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小时候的阮云珩其实挺像。

似乎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能在她心里长留，她总是开开心心，笑眼弯弯。

只是谢厌闻偶尔也会在夜里失眠，准备去阳台抽个烟时，看到小姑娘坐在阳台秋千椅上望着星空发呆的样子。

很安静，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每回，谢厌闻默默看她几眼就会退回去，去后面的阳台抽烟，两人互不打扰。

直到有一次，他在后阳台坐下，刚点燃一支烟抽了没两口，不知怎么被她发现了。

她走过来，问他：“你也睡不着吗？”

谢厌闻抬眸看过去，她在他对面坐下，“我也睡不着。”

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有些红，小声同他说：“我想我爸爸了。”

谢厌闻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缓缓吸着烟，没有回答她。

她看向他指尖夹着的烟，忽然说：“我能抽一支吗？”

谢厌闻这才眯了下眸，“你会？”

她摇头，“不会。”

谢厌闻把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那就别抽了。”

他淡淡瞥她一眼：“我让你抽烟，你爸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我。”

小姑娘叹了声：“那也挺好的。”

“……”

“我就能见见他了。”

“……”

谢厌闻起身，“回去睡吧，很晚了。”

再后来，谢厌闻见到她在阳台上发呆的时候，也会走过去，无奈问她：“又想爸爸了？”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星空，“明明知道人去世了会变成星星都是假的，可还是希望，他会变成最明亮的那颗。”

她说：“我真的很想他。”

谢厌闻也望着星空，沉默许久：“我和他差不多大。”

她偏头望向他，他似乎是一时兴起，同她说：“如果不嫌弃，以后你就把我当爸爸吧。”

小姑娘也沉默了好久，收回看他的目光，嘟囔着：“我才不要。”

她似乎不太开心：“我只有一个爸爸，你别想占我便宜。”

“……”

谢厌闻不再理会她。

这世上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做他的孩子，她还不知道。

两人都沉默下来，安静的站在一起，望着星空。

那是阮云珩离开的第一年。

也是她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年。

在每个失眠的夜晚，多了个一起看星星的人。

他很少再抽烟。

甚至于自从她来了身边，谢厌闻去看心理医生的频率都在慢慢降低，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发病。

偶尔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她都会笑盈盈的出现，缠着他说这说那。

不想爸爸的时候，她总是像个小太阳。

只要他有时间，她就要缠着他带她去各种地方，去游乐场，去海边放烟花，甚至去蹦极。

谢厌闻不知道小女孩儿是不是都像她那么有精力，只他从一开始无可奈何的陪着，到后来心甘情愿的陪着，那过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觉得，小姑娘笑起来的样子明媚灿烂，的确会让人愉悦开心。

两个人的第一个新年，她拉着他去花园玩仙女棒。

她拿着点燃的仙女棒，烟火照亮她脸庞，她眼睛里闪出的是温暖的光，笑着跑着，叫他的名字：“谢厌闻，新年快乐啊——”

小姑娘没大没小，从来不叫他一声叔叔，总是连名带姓的称呼。

谢厌闻站在不远处，捏着支香烟在指尖，揉捏几下，还是扔掉。

他走去她身边，她手中的仙女棒正好烧完了，他摁着手中的打火机，重新替她点燃一支递给她，烟火的暖光重新照亮两人的脸庞，他隔着烟火望着她越发璀璨的眼，轻声说：“新年快乐。”

以后的每一年，如果都有人在身边陪着，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们之间越来越亲密。

虽然她依然是谢厌闻谢厌闻的叫着他，可他觉得，她似乎开始把他当成可以撒娇的长辈了，偶尔大冬天的也不穿鞋踩在地板上，他让她把鞋穿上，她会搂住他脖子耍赖，让他抱她。

谢厌闻很无奈，把她抱起来，放回沙发。

然后同她说：“许念意，你不是小孩儿了。”

她委屈巴巴的望着他：“不是小孩儿怎么了，不是小孩儿就不能抱了？”

然后她还会补充一句：“以前老阮都这么抱我的。”

谢厌闻就沉默了。

他没有过孩子，的确不知道孩子该怎么养，可许念意的年纪并不小了，对他来说，有些举动过于唐突。

可如果他拒绝她，她就会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像是太阳被乌云挡住，快要落雨了。

他，见不得那雨落下。

所以，总是会妥协。

而那是她来到他身边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