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抽离的爱(25)
“姑娘,要不要花瓶?”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看她抱着一大抱花,忍不住朝她兜售。
夏茵驻足。她猛然想起妈妈当时给她留下一个花瓶,是那种大肚细口的青花瓷,也是老外婆留下来的。
她为了给妈妈治病,连同房子一起卖了。
她抱着花停在摊贩前看。她买这么多,确实需要花瓶。
她以她的审美,花了45元买了一个没有花纹也没有色彩、粗朴暗沉的陶罐,然后一手抱花一手提罐,走回自己刚买的新家。
打开灯,空荡荡的客厅,但是很干净。
夏茵接了水,三下五除二地将花多余的叶子去掉,然后也没有剪,便随意地插在罐子里。
她在罐子里放了清水。虽然她明天就走,这花终将很快枯萎。在她看来这些花与其在水里泡污泡烂,不如在无水中干枯萎谢。但那些都是她明天走了以后的事,今天晚上,它们都应该享有清水的滋润,茂盛盛开,流香溢彩。
她没有买任何家具,买了一卷席子,当夜就在席子上,裹着带来的毯子,用外套当枕头,在新房里凑合一夜。
夏茵走在熟悉的老房子里,晕黄的光,照得墙上有斑驳的黑影。墙上留着自己小时候稚嫩的画,歪歪扭扭奇形怪状的人物。她往前走着,她的房间开着门,开着灯。她看到妈妈在厨房里,她的身影在厨房玻璃上留着影子,闻着味道,是在给她炖酸菜鱼。
夏茵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酸菜鱼,又酸又辣又爽又香。鱼肉嫩滑的,没有刺,她可以不就着米饭就能一口一口地吃。
“妈!”夏茵叫着,一步一步往厨房里走。一步一步地走,可是怎么走也走不到。
脚底下的路似乎变成了斑驳的墙面,变得凹凸不平起来,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小时候画的稚嫩变形的人物好像都活了过来,在墙面上抓着她,张着嘴凶恶地笑着,似乎想把她吞进嘴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什么东西隔着他们,夏茵还是能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厨房的门似乎没了。妈妈拿着刀在哪里当当当地剁酸菜,拿着刀在那里拍蒜,一瓣蒜两瓣蒜三瓣蒜地拍。
夏茵只看到妈妈的身影,她低着头,干着活,额头和两侧的碎发随着她拍蒜的动作晃动着。
妈妈非常非常用力地剁着菜板上的东西。夏茵唤着“妈”,往前走,然后看到妈妈正在一节一节地剁自己的手,案板上一片鲜血飞溅。
“啊!啊!”夏茵尖叫着从噩梦里醒来。她的人已经赤脚跳了起来,冰凉的地板寒气透骨。
夏茵开了灯,坐在席子上。新小区的夜里格外的静。从落地窗往外看,惨白的路灯光,有风,吹得外面扶苏的花木黑魆魆地摇曳,像极了张牙舞爪却原地挣扎的恶鬼。
夏茵便轻轻地笑了,一行泪流到唇边,咸咸的。
耳边是春虫的鸣叫。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夏茵擦了泪,靠窗听着虫鸣,对自己笑着说:夏茵,祝你乔迁愉快。
恶,已然做下。昨日种种已随昨日死。可仍旧活着的她,用做恶者的钱换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她凭什么不愉快。
夏茵一回到A城,就接到陆昊的电话要接她过去。
“我在火车站,正准备坐公交回学校。要不您别等我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陆昊奇怪道:“火车站?你火车站干什么去?”
“我回了趟老家,不知道您出差回来了。”
陆昊想说什么,但想起在老家的可能是夏茵的伤心事,遂停了嘴没有问,对她说:“出站口等着,我让助理去接你。”
陆昊其实在家里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他出差一个多星期,旷得久了,想念美人温存,而且他出差谈业务,喝酒难免,这回到家,就想着吃点夏茵做的浓粥小菜,开胃又养胃。这两个念头一起,他不顾是周一,也想着接夏茵过来。
不想扑了个空。助理从学校开车到火车站,再到他风荷苑这边,行程大概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就晚上七点了。
陆昊看了看手表,感觉有点饿。翻了翻冰箱和橱柜,有夏茵置办的一些食材,但没有新鲜蔬菜。
于是给夏茵打电话:“你买点菜过来,想吃你拌的和清炒的小菜。”
“好的陆先生,您稍等。”
陆昊有点慵懒地低沉着声音,像是有条小蛇在心尖上爬:“夏茵,你想我了没有?”
夏茵有些怔愣,那声音真是带着股磁性的蛊惑,让她的喉咙又暖又痒,但是恰到好处的调情撒娇她确确实实不熟悉,尤其是助理就在前面开车。于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她几乎是有些羞耻地柔声道:“……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