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季(44)
除夕夜,外面下了雪。
陈曦领着一大帮弟弟妹妹们出门去放烟花,江寄余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陈曦,想看海吗?”
“什么……”
陈曦还愣着,他就已经将手机镜头转过去,正对着大海,月光下的海洋波光粼粼,潮来潮去,有种神秘、广袤的美丽,白色的沙子像闪闪发光的盐粒。
“好看吗?”
江寄余将镜头重新对准自己,他穿着白色短袖T恤,头发剪短了,露出俊朗的眉眼,显得神采奕奕,身后是高大的棕榈树。
陈曦心跳得飞快,“好看。”
江寄余仔细看了眼视频里的她,忽然问:“家里是不是下雪了?”
陈曦点头,给他看正在下落的雪花。
江寄余看着穿着羽绒服、戴着针织帽、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有点好笑:“哎,陈曦,你说咱俩像不像那首歌里唱的,‘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四季如春,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大雪纷飞’?”
他唱起歌来竟意外的好听,低沉悦耳,像大提琴在耳边拨了下琴弦。
陈曦提醒他:“歌词唱反了。”
“随便,结合一下现实嘛。”
江寄余说:“我再给你看个好东西,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陈曦给他看正在点鞭炮,然后堵着耳朵满院子疯跑的弟弟妹妹们。
“孩子王啊,你这是。”
江寄余蹲下去,镜头里漆黑一团,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曦听见他问:“准备好了吗?”
“嗯。”
烟花冲天而起,将整个手机屏幕都映亮。
江寄余在镜头外大声说:“陈曦,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手机已经开始发烫,陈曦紧紧抓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还爱着他。
-
四月,高考迫在眉睫。
江寄余的成绩开始小幅度下滑,陈曦也经历过这一段时期,知道这时候有多焦虑,压力有多大,发挥不稳定是很正常的事。
她安慰江寄余不要太放在心上,他虽然嘴上说没事,可陈曦清楚,他心中并不轻松,看他紧锁的眉头就知道。
他又瘦了,黑眼圈越来越明显。
陈曦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出事,所以请了两天假,打算坐高铁回去看他。
青雅高中比一中面积大太多,绿化也做的很好,学校种了很多绣球花。
陈曦找人问了几次路,才打听到江寄余的班级在哪儿。
正是午休时间,校园里十分安静,走廊上有小声交谈的学生。
陈曦站在高三(一)班的教室外,一眼就看见了江寄余,他趴在课桌上睡着了,右手搭着后脖颈,左边是一大撂堆着的教辅资料。
他坐在最后一列靠窗的座位,正好是当年陈曦坐过的位置。
陈曦就这么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很久。
她忽然不想进去了,将带来的书交给走廊上那位女同学。
“你好,请问可以帮我把这个给江寄余吗?”
那位女同学答应了,时常有别班女生跑来这里给江寄余送东西,她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还是头一次有人送书。
女生看着手里那本崭新的《月亮与六便士》,忽然起了好奇心,打开封面,只见扉页上写着一句话——
你要等来黎明,便必须熬过漫长的黑暗。
后来,江寄余的成绩有所回升,有几次模拟考甚至考出了超高分,比陈曦当年的高考成绩还要好。
陈曦为他开心的同时,又有点不是滋味:“看来本市今年的高考状元非你莫属了。”
江寄余皱眉:“啧,我怎么听出了点酸味儿呢?陈曦,你说老实话,当年你是不是特别想超过我?”
陈曦不说话了。
在江寄余这里,沉默就代表着默认。
他恍然大悟:“我说你当年黑眼圈怎么那么重呢,我还以为你半夜不睡做贼去了,原来是偷偷熬夜学习啊。”
陈曦怼他:“别得意行吗?你照镜子看看自己,你现在跟我当年也差不多。”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高考前夕,陈曦给他打来电话,问他想报哪所学校。
江寄余说:“就清华吧,学计算机。”
过了一会儿,他又皱眉:“不对,这样一来我不成你学弟了吗?”
陈曦大笑:“那你现在叫声‘学姐’来听听?”
江寄余说:“我比你大一岁,你先叫我声‘哥’来听听。”
“你想得美。”
“你才想得美。”
“陈曦,你当年怎么考得那么好的?”
陈曦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明天就要考试了,紧张吗?”
“有点。”
江寄余张开右手,他的手指修长,中指内侧因为做题磨出了厚厚的茧,仔细看还有些颤抖,这是最近才出现的毛病,考场上他一旦紧张起来就容易手抖,以前他从不会这样,大概是人错过一次后,再从头重来时就会格外谨慎,生怕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