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季(74)
分歧无法解决,那就只能陷入无休止的争吵、谩骂、冷战、再和好,然后又开始吵,无限循环,直到二人都精疲力竭。
僵局的打破是因为江誉母亲的出现,那是恋爱四年来,宋璟第一次见他的家人,也正是从江母嘴里,她得知了江誉非凡的家世。
江母单独约她见面,并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狗血桥段那样,给她几百万让她离开她儿子,恰恰相反,她给宋璟提供了很好的赴美留学机会,条件是和江誉一起去。
彼时江誉拒绝了家里留学的要求,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江母觉得让宋璟一起去的话,她那个没出息的小儿子会多少听话一点。
眼前的贵妇人彬彬有礼,既没有在言辞上凌辱她,也没有端起咖啡泼她一脸,但宋璟就是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地鄙视了。
尤其是江母离去前,还特意跟她说明,千万不要觉得让她跟江誉一起去留学,就是江家认可她了,那是不可能的,江誉日后注定会与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而在那之前,他谈过几段恋爱都没关系,想怎么玩都可以。在江母眼里,她只是个江誉一时痴迷但最终会被丢弃的玩具,甚至没必要去多费心思。上层人士连鄙弃都如此隐晦,像包裹着糖果外衣,让人浑身长满虱子一般不适。
自尊心碎成渣,拾也拾不起,人格被践踏进土里,回到家的宋璟向江誉提了分手,以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
还记得那晚灯光下江誉的表情,像天塌了一样,问她:“你不爱我了吗?”
宋璟的回答是:“对不起,我更爱我自己。”
她搬离了江誉的公寓,重新住回学校。
江誉当然不死心,在宿舍楼下苦等,在她去图书馆的路上拦截,苦苦哀求,死缠烂打,甚至还当众下跪,祈求她回心转意。
对于他的挽留,宋璟始终无动于衷。
他越是这样,她反而越产生逆反心,在被江誉逼得无路可退的时候,她甚至当着无数人的面,像个疯女人一样,对着他大打出手,拳打脚踢……
后来江誉因为吃醋,将帮助她写论文的一位研究生学长打成重伤,再也无法忍耐的宋璟为了躲他,搬去了一个女性朋友家里。
可是没有想到,那位女朋友竟然也劝她跟江誉复合,不要再无理取闹。
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压垮,宋璟像个孩子一样跟朋友大吵起来。
江誉有什么好?为什么她不能分手?难道就因为他不想分,她就必须委曲求全地和他在一起吗?
朋友则实在不理解,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江誉长得帅,家里又有钱,对她也好,这样的富二代男朋友打着灯笼也难找,如果她是因为江誉隐瞒自己的家世而一时闹别扭,那也可以理解,但如果给了台阶还不下来,那就是矫情了。
听闻此言,宋璟激动地朝她大喊起来:“你是我的朋友!你到底站在哪边的?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帮着他说话?”
朋友一脸见鬼似的盯着她,过了半天才说:“宋璟,你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吧,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眼神好可怕。”
“……”
嘶喊到一半的宋璟戛然而止,像突然失却了全身的力气。
是啊,她也无法理解,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会那么歇斯底里地争吵,把自己最真实丑陋的样子剥给对方看。
再继续纠缠下去,她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这一刻,宋璟幡然醒悟。
答辩结束的那天,她删光了所有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干净利落地与上海告别,提起行李袋,头也不回地走入车站。
伤口灌脓之时,如果继续放任不管,只会无止境地烂下去,不如拿小刀将溃烂之处挖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要放江誉一条生路,同时也给自己一条生路,却没想到自己成功走出了分手的阴影,而江誉却始终活在被她扔弃的过去里,鲜血、刀伤、医院、药丸,构成了他这几年生活的全部。
放弃生命的想法该有多么重,才让他面临死亡也如此坦然,全无畏惧。
宋璟站在江岸边,不顾来来往往的路人们惊讶的视线,捶着胸口哭得不能自已。
心痛得快要死掉,她意识到自己还爱着江誉,一直爱着江誉,当初离开,除了不想异地这个原因外,最深层次的原因是她狭隘的报复心。她想报复江母对她的藐视,可她渺小到什么也算不上,于是她只能把所有的怒气与怨气发泄到无辜的江誉头上,谁让他如此爱她呢?人性就是这么卑劣,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他的爱是一把递到她手里的刀,让她亲手拿着这把刀,将他捅得鲜血淋漓,还跪在地上恳求她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