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119)
他拍拍秦立的肩。
“儿子,你以后啊,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还折腾人,吐一地,谁给你收拾?还不是你老婆?话说回来,你啥时候娶孟宁啊?这丫头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好点儿,可别欺负她,往后要是吵架了,先甭管谁错,你自己主动低个头,咱们当男人的,大气点,还能跟她们女人计较?”
秦立虽然闭着眼,却听得很清楚,刚才那一下磕,把他给痛醒了,酒意都散了几分,听到秦琼的话,他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愤怒,泼天的愤怒。
他恨秦琼,恨他没有个父亲的样子,恨他背着自己,偷拿了白家的钱,他甚至恨他得了肝癌,良知、多年来受的教育、养成的品德,让他无法作出丢下亲生父亲不管的禽兽事,就只能去借、去赌。
可以说,他人生中的诸多波折,没有一样不是秦琼造成的,他现在还来说这些堂而皇之的大话?
凭什么?他哪里来的脸?
秦立闭着眼,怒气却在他体内流窜。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少喝酒,对老婆好,这两点你哪一点做到了?如果你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做一回父亲了。”
他翘起唇角,语气里饱含讥讽:“我劝你省省吧,晚了。”
秦琼被他说得无言以对,挠挠头,坐立不安了一会儿,起身上了自己的床。
其实他还睡不着,每天晚上他睡不了几个钟头,因为疼,那疼一阵阵儿的,像有人拿着改锥榔头在他肋骨那儿撬,止疼药吃再多也没用。
秦琼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却忽然记起来件事儿,他按着肚子,挣扎着下了床,帮秦立把被子给搭上了。
月光透过窗帘渗进来,洒在地板上,照亮一室寂静。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秦琼就睡不着了,他洗漱完,从床底拖出早就打包好的行李,隔着被子,拍了拍儿子。
“爸走啦。”
没有人回答他,秦立尚在睡梦中。
片刻后,门锁咔哒一声,合上了,这个头发花白的老浪子,嘴巴上叼着半支烟卷,提着一个灰尘仆仆的行李袋,消失在苍茫的晨雾中。
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
第56章 结局
房间里很暗,窗帘被拉得死紧,一丝光也露不进来。
秦立躺在床上,是他一贯的睡觉姿势,侧睡,身体蜷缩着,头蒙在被子里,这是秦琼失踪的第十天,他和董回归、郝帅几乎把他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一无所获。
他从来都这样,不负责任,说走就走,哪一天再突然冒出来,摆出一张笑眯眯的亲热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秦立知道,这个总让人操心的老东西,这次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蜷在被子里,就像一条冬眠的蛇。
房门被敲响了,他也没去管,反正不是董回归就是郝帅,他如此昼夜颠倒地在家躺了三天,吓坏了他们,打电话又关机,只好上门来找人。
秦立知道自己没事,他只是想休息一下,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太累了,这种累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就在某一天,他不记得是哪天了,反正不是昨天,就是前天,他突然发觉,他的整个儿一段人生,其实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烂摊子,风浪一个接着一个,他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站稳了,下一个风浪马上就来了,把他“啪”地一下给击倒,摔得狗啃泥。
他累得慌。
躺在被子下,他感到很安宁,就像躲到了一个蚕蛹里,外面发生了什么,随他呢,他不想管了,他主动让意识沉沦,陷入黑甜梦境。
梦里,他抓到了一缕光,光明的尽头,是孟宁。
他跋山涉水,朝她走去,甚至听到了她的声音:“谢谢,师傅慢走。”
师傅?什么师傅?
梦里的声音这么真实吗?秦立迷惘起来,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他听到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笃,笃,笃,一声又一声,缓慢又沉重,越来越近,最后,脚步声停在他的床边。
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温暖的怀抱隔着被子落了下来,女人的香气瞬间盈满了他整个鼻腔。
“我回来了。”
被子被慢慢拉下来,原来房间里也不是那么黑,秦立被阳光刺到,本能地眯起眼睛,等瞳孔能适应光线后,他睁开眼睛,看清了逆光之中的孟宁,她脸颊上的绒毛纤毫毕现,像一颗鲜嫩的桃子。
就像她说的,她回来了。
秦立呆愣了几秒之后,紧紧地抱住了她,隔着被子,他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走了。”
他哑着嗓子,骂出自己能想到的各种难听话,他骂秦琼老混蛋,又是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