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17)
看见是他们,葛春艳热情地一笑:“哟,你们俩兄妹怎么上门了?快进来。”
她弯腰给他们拿鞋。
秦立和孟宁一下就看见了董回归,他正跪在客厅里,膝盖下垫着洗衣板,可怜巴巴地与他们回望。
葛春艳看见了,立刻板起脸:“董回归!你会不会跪?脊梁骨给我挺起来!”
董回归挺直腰板了,她又转头挂上一副笑脸,和颜悦色地对秦立和孟宁说:“臭小子不听话,我正教训他呢,你们怎么来了?吃饭了吗?没吃我现在做点儿去。”
秦立忙拦住她:“我们是来剪头发的。”
“你这不需要剪啊,”葛春艳抬手撸了把他的头发,“才剪过的。”
“不是我,是孟宁剪。”
“你妹妹剪啊?”
葛春艳有些意外,抓起孟宁的头发捻了捻。
“闺女,你想剪到哪儿?”
孟宁绷着脸,怏怏不乐地吐出两个字:“剪光。”
葛春艳:“……”
最终,在大家的劝说下,孟宁还是放弃了和她哥剪同款圆寸的打算,改成剪到下巴处的位置,这种发型以前叫娃娃头,也叫妹妹头。
葛春艳让她坐在凳子上,拿出自己的全套设备,一只剪刀,还有一件围裙。
她将围裙系在孟宁脖子上,然后将她又长又厚的头发拢成一把,竟然有拳头那么粗,看得秦立和董回归都有点紧张起来。
葛春艳拿着剪刀,最后一次说:“我剪了?”
“剪。”
孟宁下定了决心。
“咔嚓”一声,一大把头发就这么被齐齐剪断,掉在了地上。
葛春艳放开她头发的那一瞬间,孟宁清楚地看到了秦立和董回归脸上的惊诧,董回归甚至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她顿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怎么了?很丑吗?”
两个男生立刻齐齐摇头,葛春艳拿着剪子,愧疚又心虚地看着她。
孟宁越来越不安,就像被笼罩在不祥的乌云里,她伸手拿过旁边的镜子,举起来一照,当时心里就是一个晴天霹雳。
镜子里只有一个爆炸头,像被雷劈过一样,她一个脑袋有别人两个大。
呆滞了有三秒,孟宁不负众望地哭出了声。
葛春艳手忙脚乱,想来安慰她,结果跪在地上的董回归破了防,终于“噗”地一声,捂着肚子爆笑,秦立给了他一脚,自己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宁看见了,哭得更加伤心,几乎肝肠寸断。
她一直都爱哭,有“孟姜女”的绰号,而且青春期少女的心思你别猜,落片树叶都能勾起一肚子愁绪,正好是爱臭美的年纪,葛春艳这一刀下去,让她成了颗海胆,这事儿搁谁不伤心,简直跟天塌了有的一拼。
哭了有一会儿,秦立才来安慰她,说带她去理发店修一修,葛春艳特别愧疚,反复主张这钱得由她出,秦立没要,她只好把钱塞给地上的董回归,踢了他一脚。
“快去!”
董回归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跟上了秦立和孟宁的脚步。
理发店也不远,就在一条街之外,叫芳芳理发店,老板娘本人就是理发师,她也住在聚鑫巷,秦立推门进来时,手里还牵了个不停抹泪的孟宁。
她新奇又好笑:“哟?这是怎么了?”
“她的头发,有办法弄好吗?”
秦立扯下孟宁的卫衣帽,露出一颗炸毛的海胆头来。
饶是老板娘见多识广,这时也忍不住一笑:“这是谁给剪的?”
“我妈。”
后面的董回归说。
“就知道是你妈,这个葛春艳,一天到晚乱来,真以为自己十项全能啦?算的了命也理的了发,把人家小姑娘头发剪成这样,缺德。”
老板娘压了压孟宁的头发,手一松,就恢复原样,翘了起来。
她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
“你头发太厚了,又很硬,所以才这么蓬,我得给你削点儿去,还得上点药水,把头发给烫直,做么?”
她问的是秦立,显然他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人。
秦立点头:“能弄好就行。”
老板娘大笑:“放心,包在我身上,你们先坐,我去弄药水。”
坐了没一会儿,老板娘就拿着碗浆糊似的东西出来了,她戴上手套,将药水抹在孟宁头发上,孟宁的头发十分厚密,连药水都上了快一个钟头,然后又要去洗头,吹干头发,上直板夹,再定型,修修剪剪,一整套工序下来,天都快黑了,中途他们还去吃了个午饭。
老板娘在她刘海上剪下最后一刀,然后用海绵擦去碎头发,解开她的围裙,笑着说:“行了,看看吧。”
孟宁生怕看到的又是什么妖魔鬼怪,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看到理发店巨大的镜子里,坐了一个短发的女生,她一眨眼,镜子里的女孩儿也跟着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