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42)
“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说。”
“家里……家里没钱了。”
轰隆声停了,秦立把火关掉,转过身靠着灶台,眉心挤出一道折痕。
“怎么回事?”
孟宁花了十分钟,才将事情讲明白,秦立的脸色越来越沉,让她心里很没底,她突然想起来,当初秦立肯留下她,就是为了每个月的那三千块钱。
可以说,这三千块,就是她留在这个家里的价值,现在钱没了,她的存在价值也没有了,秦立还肯让她住吗?
孟宁忍不住难过起来,心想如果秦立赶她走,她也是能理解的,只是……只是她现在也有点娇气,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流浪生活?
萧稚子曾经和她说过,家猫如果走失,是活不了多久的,因为它们安逸久了,野外生存的技能都退化了,连垃圾都抢不过流浪猫,只有被欺负的份。
想必她如果被赶走了,也抢不过那些有地盘的流浪汉吧?总之广东是回不去的,也不知道孤儿院还收不收她这种超龄儿童。
想来想去,孟宁发现,其实天大地大,她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她勾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就像几年以前,她第一次来这儿,也是老老实实地等着,秦立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她是走是留。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仿佛只有几秒钟,她听见她哥轻描淡写地说:“去洗手吃饭。”
既没赶她走,也没骂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孟宁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突然就动了一下,像种子发了芽,蜷曲的芽须伸展开来,拱破了那层薄薄的土壤,异常有力,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第21章 父亲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经济危机,秦立远没有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实际上,在耳朵捕捉到“没钱”两个字时,他的脑子里就迅速算了一笔账。
自从孟宁上高中后,除去周末和偶尔的夜宵,他们的三餐通常在学校食堂解决,两个人每天的餐费大概在50元左右,一个月下来就是1500,再加上水电费、暖气费、各项杂七杂八的开支,能做到收支相抵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而秦立升入高三后,学业繁忙,周末要补课,考试也增多,几乎每周一小考,根本没时间去打零工,所以每月的三千块钱,其实是他们生活费的主要、甚至是唯一来源,少了这笔进账,两个人真的是陷入了赤贫,毫不夸张地讲,连锅都揭不开了。
好在秦立从小到大,这样的局面也不是头一回碰上,有秦琼这样的爹,就得时时做好挨穷的准备。
苦难的人生经历教会他,在困境面前,哭没用,靠别人更没用,这个社会是饿不死人的,只会懒死人,连七八岁的小孩儿都能去医院门口躺着把钱挣了,月收上万的都有。
当然他并不至于去乞讨,也不想向秦慧求助,她只是一个小公司的会计,老公是机关里的一个小科员,两口子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平时过年、生日给点红包,已经很仁至义尽,就算是亲姑姑,也没有这个义务来供养他们。
秦立习惯了靠自己,他也没有责怪孟宁,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除非找到秦琼,把钱要回来,责怪是没有用的。
他几乎是立刻作出了决定,重操旧业——挣钱。
期末考试后,他加了南市几个大学的兼职群,一整个寒假都在打工,从发传单到洗盘子,做礼仪模特、家教老师、超市收银,没有什么他不能干的,一天十二小时都在工作,连学校的补习也没去。
孟宁也想兼职,但她年纪太小,没有人肯用她,最后还是由葛春艳帮忙,介绍了一个想学绘画的孩子,每天给他上两个小时的课,一小时20块,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算挣了点儿钱了。
两个人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繁忙的一个寒假,除夕那天,秦立都在工作,因为春节上班,可以领三倍薪资。
秦琼一直没出现,音讯全无,再一次见到他时,已经是阳春三月。
那是个星期天的傍晚,秦立刚做完兼职回来,突然记起家里没洗发水了,便走进小超市去买,孟宁在路口等他。
就在这时候,马路上驶来了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她的右前方,孟宁等得百无聊赖,就盯着那辆车打量,接着车门打开,秦琼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色西装,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骨架高大,跟秦立一样,是天生的衣架子,那身水泥灰西装穿在身上,真是人模狗样的,他的头上还抹了发胶,正一手搭着车门,同车里的人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孟宁一看到他,先是一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把眼睛擦了擦,看清真的是秦琼后,就仿佛看到了毕生仇敌,周身都燃起熊熊怒火,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然后趁着秦琼不注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