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柠(64)
“你又骗我?说好不送我走的!”
“没说要送你走。”
孟宁不信:“你给他们打电话,就是要送我走!”
她哽咽一声,语气又变得楚楚可怜起来,抓着秦立的手臂说:“哥,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打我,骂我,还关着我,你别送我走……”
秦立明知这是她在故意扮可怜,心却忍不住一窒,他从没动过孟宁一根手指头,结果她出去一个月,又是被打,又是挨饿,脸都瘦了一圈。
他伸手按住孟宁的肩膀,发烧使他头晕眼花,精力不济,但他还是勉强抽出全部心神,尽量温和地安抚她:“不是要送你走,你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你家里人也会着急的,我打个电话过去,告诉他们你在我这里,他们就不会找你了。”
顿了顿,他又问:“你真的不想去北京?”
孟宁气得呕血,没想到她挨了饿,受了打,还偷东西,被雨淋,费尽千辛万苦跑回来,九九八十一难都过了,孙悟空都没她受的苦多,秦立居然还质疑这一点,她真想把自己的心剖给他看看。
“不想!一点也不想!”
“你先不要急着回答。”
秦立咳了几声,因为发烧,他的面色比平时要红润,灯光下有种难言的英俊,他将孟宁的腿搁在自己身上,替她按摩起小腿,罕见地说了一大段长话。
“之前是我的错,只把你当个孩子,先哄上车了再说,也没跟你讲清楚,现在我把你当个成年人,将利弊都给你分析一遍,孟宁,你好好听着,你爸家的条件比我们要好很多,你是美术生,将来要艺考集训,他们会给你找最好的画室,让你接受培训,而我连你下学期的学费都掏不出来。”
提到钱,孟宁就没了底气,她鼓起勇气说:“我可以不上学。”
“你胡说些什么?”
秦立果然冷下脸骂了她,并严厉地警告她:“不要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孟宁弱弱地说:“我没有开玩笑……”
“你辍了学,能去干什么?”
她本想说“去打工”,但瞥到秦立威严的脸色,这三个字终究没敢说出口。
秦立换了口长气,接着说:“你不要意气用事,你只是现在不习惯,对这边割舍不下,时间长了就好了。而且,我们并不是不见面了,等你考上大学,想回来还是可以回来,我又不会走,我听你的美术老师说,你画画的天资不错,又何必因为一时的不舍得,放弃深造的好机会?”
他一向话少,突然说起长篇大论来,倒也很占理。
孟宁根本无法反驳,搜肠刮肚,最后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
秦立愣了愣,孟宁突然勇气大增,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哥,我不想去北京,也不想去什么深造,他们家再有钱,也不想去,我就想和你在一起,可能你觉得考上大学,我们还是能见面,可在我这里不是的,我一秒钟都不想和你分开,跟你在一起,就算是贴传单、发小广告我都高兴。”
“没出息。”
秦立不痛不痒地骂了她一句,孟宁却很高兴,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不是什么人都能挨秦立的骂的,他只骂自己亲近的人。
她得寸进尺,仰着脸一笑。
“我就是没出息。”
秦立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发愁,愁着愁着,心里又涌进一股暖流,像额头上的热度泛滥,传进了四肢百骸,把他肚子里的心肝脾肺肾挨个儿煎熬了一遍。
他热的头昏脑涨,一把攥住孟宁的手腕。
孟宁被他困兽似的红眼睛吓了一大跳,手猛地一缩,没抽出来,秦立把她抓的更紧,像跟她有仇。
她害怕起来:“哥,你怎么了?你好烫,是不是生病了?”
秦立继续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眼睛里血丝密布,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攥着孟宁的那一只手,掌心朝上,伸到她眼前,很郑重其事地说:“我只有这一只手,只伸这一次,你要么不牵,如果牵了,就不能放开,你明不明白?”
他总将她当个孩子,听不懂大人话似的,每说一个道理后,还要添上一句话:你到底明不明白?
仿佛唯恐她会错了意。
孟宁怎么会不明白呢?她又不是个傻子,她毫不迟疑地把手交上去。
“我不放,一辈子也不放。”
窗外雷声滚滚,骤雨倾盆,两只手相握在一起,两颗心也紧紧依偎着,孟宁只觉得她哥的手这样大,肩膀这样宽阔,好像屋外风雨再大,她也不必害怕。
电话拨过去,是白景秋接的,这个号码还是秦立主动要的,当初白家的人给的很不乐意,以为他是预备着将来讹他们一笔钱,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