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查阅气象报文，会带好安全带。”祝青鸢目视前方，声线带笑，“谢谢提醒，中南9196。”

同频率里，祝青鸢会偶尔听见他给其他机组的指挥。

今天他出现的很频繁，她猜，应该是在给新人上课。

很久后，航路上的交接点已经快要出现。

祝青鸢也等到了属于贺尽州的道别。

“中南9196，联系上海区调126.55，再见。”

“联系上海126.55，中南9196，祝指挥顺利。”

祝青鸢的航班逐渐离开安城区，而贺尽州的工作还在继续。

此时同一个管制大厅里，他们背后的进近管制，突然遇到点麻烦。

从安城起飞的外航KE136，进入进近管制区域之后，与安城的进近管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Honestly, your vectors are quite confusing today。（说实话，你们今天的引导有点混乱）”

突如其来的空域占用给进近管制带去不小压力，指挥时难免做不到完美无缺。

被吐槽，负责高扇的进近管制也没有与之辩驳，只是继续正常交接。

频率调到区调之后，KE136的机长忽然间说起了中文：“安城区域，大韩136，上升到6600保持，希望你们这个管制区域能够更有条理。”

这是在嫌弃进近的管制英语不好，再吐槽他们指挥，而且那边负责高扇区的管制员，他隐约记得是……停职许久以后重新回来的陈哥。

汪洛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回应，观摩状态里的实习管制员更是满脸茫然，他只能转头看向旁边靠桌站着的贺尽州。

男人脸上表情很淡，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接收到他的信号，微微俯身靠过来示意，汪洛便乖乖将话筒交给他。

接过话筒，贺尽州神色如常开口：“大韩136，安城区域雷达识别，你当前航向275，请立即修正至270。”

他目光落在自动化系统上，哪怕是刚交接过来的航班，所有信息都迅速进入他脑海中。

也立即注意到，该航班在移交时，有航向偏差。

哪怕没空去关注身后的进近区域指挥到底如何，贺尽州也凭借经验。迅速从当下情况判断出当时的问题所在。

KE136离场时未严格保持指定航向，进近管制纠正，但沟通不畅，从对方态度来看，很有种傲慢。

“大韩123，正在修正，不过刚才的英语指令确实不太明确。”

如贺尽州所料，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证明了对方在甩锅。

他突然冷笑一声，很轻，只有旁边的汪洛听见了，瞬间满身鸡皮疙瘩竖起，已经好久没有类似感受。

汪洛不免在心底为对方哀悼，惹谁不好，要惹大魔王，仗着外航机组身份，在他的区域里不守规矩，他可不会有半点客气。

“KE123，Your assigned heading was 270 since departure. Please ensure compliance with ATC instructions for flight safety.”

（大韩123，你的指定航向一直是270，请严格遵守指令，确保飞行安全。）

贺尽州面无表情再开口，标准到像新闻播报发音的英语流畅而出，快速又准确，强势，冷静，充满不可质疑的权威。

当他的话音落下，频率里果然有短暂沉默。

贺尽州也没空理他，就着话筒继续指挥了几个航班。

“额……收到，保持270。”已经意识到理亏的大韩机长，却是继续用中文，略带尴尬回复，“刚才可能是我理解有误，抱歉，大韩136。”

天啊！汪洛在心里兴奋的尖叫。

包括还没能进入到席位的实习管制员，也不由自主兴奋，感受到了来自贺尽州的强大掌控力。

他只是站在这里，整片空域里的一切。仿佛都属于他。

九点零五分，交接结束后，众人离开管制大厅。

汪洛早就憋不住，开始吐槽刚才的那事儿：“肯定是国内出去的，还真觉得高人一等了。”

“但依旧被咱们贺主任治得服服帖帖！”

“还得是贺主任！”

贺尽州略走在前面，光是背影都充满了安全感。

“贺主任……”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众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点尴尬。

贺尽州停下脚步，视线轻描淡写看过去：“有事？”

“今天……谢谢您。”

“和你没有关系。”

贺尽州只是维护安城空管应有的名誉与专业度。

“之前的事情，我，我……”

投诉过贺尽州，也记恨过他，好不容易得到重回岗位的机会，如果表现糟糕，随时可能彻底离开。

贺尽州今日所做令他无比诧异，受到巨大冲击的同时，又再度反省自己曾经那些行为，意识到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有多么狭隘恶劣。

他就是个小人。

贺尽州却未再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