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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罪名(128)

作者:在野 阅读记录

房怡所生活的茶阳县总共有五所中学,为了不让同学的嘲笑如影随形,她放弃了直升本校的机会,考进了一所离家最远的高中,总算摆脱了“臭垃圾桶”的外号,虽然新的环境,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但她却觉得重获新生,仿佛以前都是弯着腰,而今终于可以抬头做人。

高一的时候,语文课老师布置了一篇周记,命题,叫《我的梦想》,和小学时每个人都想当科学家不同,进入青春期后期的同学们大胆发挥自己的想象,有的想当歌星,有的想当足球运动员,有的要当作家,还有的直说梦想就是赚大钱。房怡写的“我想要有一个家,我想结婚,生孩子,给孩子找一个可靠的爸爸,当一个负责的好妈妈。”

如果说坏运气一直笼罩着房怡,那么17岁时,她的好运终于降临。在她看来,说是梦想成真也不一定,一位复读高三的学长喜欢房怡,学长成绩不错,长得也健壮高大,还是篮球队的主力队员,总之他给人一副非常可靠的感觉,两人在一次校内的篮球比赛认识,学长上场打前锋,房怡是那个在学长进球后送水的观众。她腼腆地学着班上其他女生的样子,把那瓶娃哈哈送给了学长,学长温热的手覆盖住了她的。

在繁忙的课业之余,两人放学经常相约一起回家,感情升温,成了男女朋友。学长对房怡无微不至,周末还邀请房怡来自己家做客,房怡去了,发现学长的父母都不在家,学长让房怡进自己的房间,两人开始聊天,聊着聊着就坐到了床上,坐着坐着就抱在了一起,抱着抱着又躺了下去。房怡紧紧抓着学长的手臂,没有任何抗拒,欢迎自己爱的人用他的方式「爱」自己。

母亲还没来得及告诉房怡一件关键的事情,那就是避孕。偷尝禁果,对男人来说是一时的释放,瞬间的快感,然后洗澡换条内裤就行,但对女孩来说不一样,这是身体结构决定的,不公平,但一点办法都没有,无知的后果承担的人只能是自己,而因为对自己“无知”这件事本身都缺乏认识,等房怡发现的时候,肚子鼓胀,梆硬,像一个小圆球,月经超过两个月没来,房怡才赶紧偷摸着跑到小诊所问,医生说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

此前和学长的关系一直在暗地里进行,有一回放学,房怡看见学长在前面,她兴高采烈冲上去,抓住学长的小臂,呼唤学长的姓名,学长正和班上的同学走在一起,他把手一甩,撇下了房怡,房怡以为学长没发现是自己,又喊了一声,再次冲过去,学长回头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周末,房怡去学长家楼下等,学长下来了,说父母不在,赶紧上去,房怡说,昨天你为什么不理我?学长说有吗?房怡说你看见我了,为什么不理我?学长说当时正忙呢,这不是快考试了吗?别说这么多了,时间紧迫,赶紧上来。

房怡说我来月经了,学长一愣,说哦,房怡说我们上去吧,学长说算了吧,我爸妈快回来了,下次吧,对了,你每个月都是啥时候啊?

知道自己怀孕后的房怡,独自一人去了小诊所,满大街小巷的“无痛人流”广告用一种公开透明的方式,告诉了她妈妈没来得及说的事情,不过决定去做手术,并非是为了身体健康或者继续学业之类,而是房怡想,如果肚子继续变大,学长可能不喜欢。

在小诊所吃了药后,医生说“跳一跳”,房怡没反应过来,医生不耐烦,“跳一跳啊,把它跳出来。”他指了指厕所的门,房怡进去,跳了一下,跳了两下,跳第三下的时候她感觉什么东西下坠了一下,血流了出来,但和来月经时流血的感觉不同,不是液体,像是血块。

做无痛人流的钱一半是房怡平时打暑假工攒下来的,一半是偷了外婆的,很快外婆就知道了,打了房怡一顿,房怡没说钱用去哪了,手术完第三天,她又去学长家了,平时每周六的下午三点两人都默契相约,因为学长的父母酷爱打麻将,这个点铁定不在,两人可以共处三小时时间,平时学长会准时下来接房怡,但那天没有,房怡上去敲门,也没人回应。

在学校里再次见到学长的时候,房怡冲过去,学长把手一甩,说“你烦不烦”,房怡说怎么了?学长说“别再来找我了。”房怡愣了会,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这不是很正常么,我们又没有结婚,难道还要去登记报备一下吗?”房怡说:“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学长说:“我从没这么说过。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学长最终复读成功,考上了省城的本科,在6月结束后离开学校,也彻底离开了房怡的视线,期间她每天照常在学校里上学,但实际上完全是行尸走肉,她精神恍惚,一天中有知觉的时间不超过三小时,有时候是上午10点反应过来自己在上课,下一个有感知的时间就已经是放学时候,吃饭、喝水、睡觉都成了机械版执行的动作,她不知饥饱,也感受不到痛苦或者悲伤,想流眼泪也流不出,因为不知道可以哭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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