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夜奔(140)
他昏沉沉的下楼去便利店买了一瓶啤酒,而后漫无目的走到对面的广场。
伦敦的阳光吝啬得不解人意,阴沉的天空低迷得倒也应景。
他坐在石阶上,冷风萧瑟,远处的钟声沉重而缓慢,带着历久未弥新的老态。
广场上的鸽子闲散踱步,过往的情侣成双结对,衬得他一个人坐在角落,莫名落魄。
也对,他现在的形象看起来确实很落魄。
没人在意的日子,随意穿了身卫衣运动裤,洗了澡,头发没抓,胡子没刮,大中午拎着瓶啤酒坐在广场看鸽子。
一脸颓唐,怎么看都不像个有正经事干的人,也不像有人管着的人。
他拎起酒瓶,慢慢灌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食道,胃也暖了起来。
刚刚让店员帮他加热,人家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有怪癖的神经病,最后不得已,他买了个烧水壶,给酒隔水加温。
他过去冬天打球喝了冰水,弄出胃痉挛,自那之后,黎湾就一直监督他不能喝冷的,大夏天也要给他拎着保温杯,还让他发誓,哪怕自己不在也不能偷偷喝。
她老爱拿这事儿念叨他,一副小管家婆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怅然得自嘲,昨天和那么多人碰杯,唯独没有黎湾那一杯。
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时刻,他都想起过她,可没有哪一刻比眼下更让他觉得落寞。
要是她在就好了。
广场旁边的烟囱弥漫着白色烟雾,在上空飘渺,将她的面目从记忆里模糊。
一直近黄昏,李周延才终于丢了酒瓶,如游魂般游荡在街角,拐进一家咖啡店,难吃的可颂几度让他难以下咽。
一整天的低落让人难受,油盐不进的难受。
再抬起头,却看见邻桌的男人正在和女人贴耳呢喃,像是热恋初期的模样。
女人不停的问男人,“你为什么会来找我?”那面含桃红的娇嗔让人恍惚。
那个男人说,“你知道雨果在巴黎去世的前两天,笔记写了什么吗?”
“什么?”
男人拿出笔,在桌上的便签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字,撕下递给女人。
李周延记得他们的拥吻,记得他们眉眼间的爱意,记得那些独属于爱人间的旖旎,他也曾拥有过。
他看着他们相拥推门离去,隔着橱窗玻璃,夕阳从浓云中刺破,洒在那对爱侣的身上。
旁若无人,那是属于爱情的黄金时刻。
收回目光时,那张遗落在邻桌的便签却在门合上的扫风中,飘落到他脚边。
他躬身捡起来,上面的字迹飘逸而灵动——Aimer c'est agir
爱是行动。
......
“所以这张便签被放进了相册的最后一页。”他淡淡弯起嘴角。
黎湾安静的听着李周延讲述,有那么一刻,他独自坐在广场上的背影好像就在她眼前。
那时的她又在做什么呢?她那天也在想他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很想他,很想很想他。
“李周延,你能回来找我,我其实特别高兴。”
她迟来的语言怎么都显得苍白,但千言万语,不过一句想念,从过去到现在,不曾过期。
“你记不记得我们除夕夜在中山站写的时间胶囊?我其实有...”
“等等!”
不等黎湾话落,李周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腾而下,两步走到书桌旁。
桌上的铁盒被轻轻揭开,不足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依偎在一起。
黎湾一眼识破了那个物件,惊讶得瞠目结舌,“你什么时候把它挖出来的?!”
“要不怎么说是两口子呢?心有灵犀一点通。”
他慢慢从瓶子里抽出他自己的纸卷,短短粉色,是他们在除夕夜一起写下的永远。
这次来之前,他就在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去把时间胶囊挖出来,毕竟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无从确认。
“反正是写给你的,与其天知地知,不如直接让你知。”
纸卷浅浅铺开,不过一寸长短,俊逸的字迹掩不住李周延那份炽烈的真心。
【I can't stop loving you】
直到世界尽头的爱意,不该只是被深埋进时光的秘密。
而这次,他们没有再错过。
因为另一张蓝色纸条上,某位不善言辞的姑娘终于给了他最赤诚的回应。
【I always lov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