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根肋骨(21)
小菜馆用的一次性碗筷,贺初曦戳开塑料包装,随口说:“不用管他,他来了也会走的。”
说是包厢,可其实就是几块板子隔了间房间,墙板上墙纸发霉卷边,桌面椅子也都上年纪,外头店面更不用说,墙壁被烟火熏成一种深沉的黄褐色,开着16度的空调吹出的全是热风,杂物堆满角落。
还有收银台后的开放式厨房,老板赤着膊颠勺,汗津津的脊背油亮,手里大锅时不时冒火舌,葱姜蒜辣椒呛味弥漫整间小餐馆。
贺初曦进来时注意看了看,旧是旧了点,但还算卫生,敢于展示的厨房也干净。
不过她受得了不代表某人受得了。
蒋信然和明薇一听这句都看过来,贺初曦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但不碍事,她哼声,“陈敬洲在剧组就是个大爷,你们没看出来?”
蒋信然和明薇同时笑,不说话了。
大爷不大爷的不好说,但陈敬洲从不跟他们一块吃饭,也不在剧组休息,听说剧组准备的衣服要先交给他家管家洗过他才穿,这都是真的。
所以蒋信然开始担心,“早知道就不喊陈老师,等会他碍面子......”
贺初曦又笑,“你看他像是碍面子的人吗?”
“也是。”
说话间包厢木门被推开,门口站着的男人眉心拧成一团,的确不碍面子,语气嫌弃至极,“什么饭非得在这破地方吃?”
蒋信然:“......”
明薇也有点不好意思,“陈老师......”
贺初曦心里一句“你爱吃不吃”快要脱口而出,但到底忍下,“陈老师,这里味道不错,我和明薇没吃过都挺想尝尝,不过您可能不习惯,要不您先回......”
门口人没等她说完,不善睨了眼,然后拉开留给他的椅子坐下,压着声:“点菜。”
贺初曦勾勾唇角,低头继续用热水冲洗她的小碗。
蒋信然贴心问每个人喜好忌口再去点单,点到饮料时说:“这边的醪糟米酒很不错,你们要不要试试?”
明薇:“可以啊,不过明天还要工作,少喝点。”
“行,那我点一瓶。”
饭菜陆续上来,蒋信然主动活络桌上气氛,“贺老师,听说你是申城人?”
“是。”
“没记错的话陈老师是北城人,明老师呢?”
明薇应:“我家在北方,北城还要过去几百公里。”
“我也是北方人,那这么看来只有贺老师是南方人了。”蒋信然说:“我去过几回申城,那边确实和我们北方不一样,你们说的话真的挺有吴侬软语那味,听着让人可舒服了。”
蒋信然忽然来兴致,“贺老师,我都没听你说过申城话,方不方便说两句?”
贺初曦还未来得及接话,对面忽然一阵动静,大家齐齐看过去。
男人抬起眸,眉头仍微微皱着,“有没有白开水?”
“有的有的。”
“哪?”
蒋信然起身,“我去喊服务员。”
这么一打断,蒋信然回来没再想起申城话这事,饭菜也陆续上,作为唯一吃过当地菜的人担起重任开始逐一介绍。
明薇看旁边人都没动筷,温声问:“陈老师你不吃吗?”
“我不饿。”
贺初曦也看过去一眼,大少爷微风不动坐着,只喝了两口特意要来的白开水。
她觉得下次一定不要跟这人出来吃饭,不然实在倒胃口。
蒋信然心里也复杂,不过看过去的眼神却被他手里把玩的东西吸引,带着犹豫问:“陈老师,你手里拿的是?”
陈敬洲半举起手里的小药瓶,十分自然,“噢,之前捡的,造型还不错,味道也不错。”然后挑起眉,“怎么?”
贺初曦听见这一句无语好一阵,不得不说:“我说怎么找也找不到,原来是陈老师捡了啊。”
蒋信然明白了来龙去脉,笑道:“既然陈老师喜欢那就留着,贺老师我晚点再给你拿另一瓶。”
“好,谢谢。”
蒋信然转动转盘,把一道特色红烧鱼块转到贺初曦面前,“尝尝这个,吴教授说这个酱汁全国这里独一份。”
贺初曦夹起一块送进嘴里,惊喜道:“哇,真的好吃,有点像糖醋但又没那么浓。”
“是吧。”蒋信然嘿嘿笑,“那你多吃点。”
“嗯。”
没动筷的男人默默看着对面,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手里动作握紧。
在她露出第二个笑容时腾地起身,撂下一句“我去抽根烟”就往外走。
大家自然没明白发生什么,贺初曦继续乐呵吃她的饭,明薇迟疑一二,也放下筷子,“我去上个洗手间。”然后跟着出去。
蒋信然反应有点慢,“没事吧?”
“没事,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