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记·晏然传(535)

可只过了两三日,他忽地对我说:“你已有两个孩子,别再为敬悦累着。若不行,先将她交给良淑容去。”

他只字未提柔修仪的事,但话已至此,我却不能不提了。略一思忖,心中有些惴惴地缓缓道:“陛下……柔修仪并不知那香饵有问题,只是一心侍奉着太后,陛下就算要怪罪,她也罪不至死啊……”

他面色陡然一沉,我一叹又道:“若说静妃是帝太后心尖儿上的人,柔修仪也差不多了……陛下发落了静妃是禀公,可柔修仪……臣妾觉得帝太后若知静妃所做的事,也不会想让柔修仪收到牵连。这阖宫的嫔妃,帝太后只晋了几个人的位份,晋臣妾是因为陛下的心思;顺昭仪和良淑容彼时都有孩子在侧,唯独柔修仪,当时无子无女,帝太后还是想着她。”

他沉吟了许久,似乎对此如何决断很是矛盾。我的话也只能说这么多了,柔修仪这一命能不能留住,还是要看他的一念。

良久,他的眉头终是舒展开,长声一叹:“罢了,她也确是不知情。你送敬悦回去吧,告诉她不必多担忧。”

我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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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正司的进展很快,审出了许多陈年旧事,譬如当年娆谨淑媛的事。宏晅看着供状冷笑涟涟,许久才森冷道:“先废了她的妃位,继续审;至于当年牵涉此事的宫人,一概杖毙。”

这件事,是我与他都无法宽容的。便是因为这件事,我与他之间生了那许多隔阂或误会,虽则后来一件件解开、当年的伤痛也在知道了他的不得已后而逐渐抚平,但那种痛,我们到底是清清楚楚地体会过了。

静妃,至此真真的一落千丈,阖宫上下,只好称她一句“赵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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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审下去,解了我在整件事中的最大的一个疑惑——景氏藏了那许久、又有那么大的野心,甚至想过除掉赵庶人……何以在身陷宫正司之后又与她暗中勾结、咬死了是我毒害帝太后?

见了供状方知这实在是个很豁得出去的交易。自元汜那次那般恶语诅咒我与阿眉之后,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宏晅亦是不快。一个皇子有了这样的事,日后就连争储位也要大受影响,就算赵氏再疼他,也不得不想到这些。景氏的皇四子便算是另一条出路,所以景氏宁可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拖我下水,为的是赵氏日后能扶持皇四子上位。凭借着帝太后在宏晅心中的分量、凭借着赵家相助,皇四子争位就要比从前容易得多了。

而若他当真能够继位,追谥景氏为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突然觉得,即便我身在宫中多年,看遍了各式各样的起起落落,很多时候也仍不明白有些嫔妃是怎么想的。为了一个死后的虚名,她竟能这样豁命去、不惜将亲生儿子交给别人当一颗棋子。

可惜,最后只是豁出了命去,她以为能按部就班走下去的事情却一件也未能成。

所谓世事无常,宫中更是如此。所以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活着,才有可能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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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下午,宫正司的一切审讯忽地戛然而止。我在成舒殿后的凉亭里见到静默而坐的宏晅,问及原因,他告诉我:“赵大人病了。”

自是因为他女儿的事。

这当然难办,如若是其他任何一位朝臣,他都不必因此停下关于对帝太后之死的彻查。偏偏是赵大人,不仅是他的老师,还是帝太后的亲弟弟。若说他不彻查帝太后在天之灵会怪他;那么他此时不管不顾地查下去以致赵大人一死了之,帝太后更会怪他。

我微微凝眉,望着他道:“那陛下打算如何?”

他摇了摇头:“先去看看他再说。”

我央他带我同去。不仅仅是因为我想知道赵大人会怎么说,更因他到底是我父亲的挚友、是对我有恩的。此时他的姐姐病故、女儿落罪、他自己又病重,我总要去看看。

宏晅没有提前知会赵府,生怕扰了他养病,亦没有带太多的宫人同去。是以郑褚上前叩开门后,来开门的小厮愣了又愣才回过神来,慌忙跪行大礼、口道圣安。

我随着他走进去,环顾四周,心底一片凄然。赵府,我从小常来的地方。父母刚去的那些时日,我还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只记得那时伯父伯母那么照顾我,赵庶人……我当时还叫她一声聆姐姐,她也还叫我阿宸。

时过境迁,那时的我与她,大概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会斗得你死我活。我亦不知道,那个贤惠温婉的聆姐姐,有朝一日会变得那么狠,亲手要了她姑母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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