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门之下(241)

仆固辛云自恃比他大几岁,也接了句话,少不得要带着赞扬之心提一句伏廷:“祖父说得对,何况还有大都护在。不是说郎君连突厥兵都面对过了,又能有什么比战事更严重。”

李砚只说了句:“走吧。”再无其他。

曾经他也以为面对过的突厥便是绝境了,如今更大的绝境却是来自于他们世代效忠的天家,甚至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数日后,瀚海府城外。

栖迟坐在行驶的车内,刚刚看完了李砚叫人送来的信,知道他已在仆固部安稳落脚,才放了心。

占儿坐在她怀里,伸出小手来,从她手里抢了信去扯着玩儿了。

窗格帘布被掀开,伏廷看进来,瞄了眼占儿手里的信,问:“看完了?”

“嗯。”栖迟低声说:“虽说是缓兵之计,但还不知朝局会如何变化。”

伏廷说:“多往好处想。”

栖迟竟觉得有些好笑了:“你便是这么安慰人的?”

他默不作声地放下了帘布。

栖迟以为这几句话便这么过去了。

说话时队伍入了城,穿过大街,熟悉的气息又回来了。

这时候她才察觉,瀚海府的点滴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在她这里印得这么深了。

马车忽的一停,帘布又被伏廷揭起,他说:“下来。”

栖迟一怔,朝外唤了声秋霜。

新露细心,被她以“照顾染病的李砚”为由留在光王府了,只有秋霜随她回了北地。

待秋霜进来接过了占儿,她低头出了车中。

行将日暮,街头上的人已少了许多,整条街显得有些空旷。

伏廷一下马就在吩咐罗小义,要他马上安排大夫去光州。

做戏得做全。罗小义配合无匹,马上招手唤了两个人跟着,要亲自去医舍安排,还要叫官署特地派专人送大夫去光州才行。

待他打着马离去了,伏廷转头看向她,指了一下街边:“那算不算安慰?”

栖迟朝那里看了一眼,那是一间她名下的铺子,离得尚有几丈远,但这城中她的铺子哪有她不熟悉的,那是专卖精贵物事的。

她起先还站着在看,接着才回味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是要送东西给我不成?”

伏廷嗯一声,低头看过来:“怎么,不算?”

栖迟是惊讶罢了,心里回味了一下,想着他这举动分明与他们先前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便猜他可能是早就想着的了。

“嗯,不算,”她小声说:“还不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嘴角一牵,这话也没错:“你要换别家也行。”

“那岂不是便宜了外人。”栖迟说到这里,心中倒真有些轻松了。

这么长一段时日都不大好过,阿砚的安危,哥哥的仇,无一不压在心里,现在被这岔一打,难得的都暂时放去脑后了。

伏廷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在她房里看到那堆账册时,牵连起那个珠球,他就想着是不是该送个像样的东西给她,现在发现竟成了件难事,以她的财力,大概也没什么稀奇精贵的没见过了。

栖迟想了想,朝来路看了一眼:“还记得当初在佛寺里,你我未曾点过的那盏佛灯么?”

伏廷回忆了一下:“记得。”

“我想要你陪我去点上。”栖迟声音轻的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也不清楚怎么就想到了,寺庙在城外,而他们已经入了城,日头也已西斜,听来有些任性而为。

伏廷看着她黑白分明的一双眼,很干脆地点了头:“上马。”

队伍先行护送占儿回去,栖迟坐上了伏廷的马,只有他们两人走这一趟,来去更方便。

伏廷握着缰绳,将她拥在身前出城时,眼睛又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珠球,想到她先前那句“还不都是我自己的东西”,忽而记起了当初买这东西的地方也是她的铺子。

“这个,你当初是故意的?”

栖迟轻轻嗯一声:“叫你发现了。”

他只觉好笑,难怪卖的那么便宜。

……

佛寺这时候已经没了香客,寺中正在做晚课。

他们下马入了山门时,仍是住持亲自过来作陪,引着他们去了点佛灯的地方。

佛堂里灯火跳跃,莲花型的佛灯簇拥在一处,一盏挤一盏,好似一片灯海。

栖迟站在那里瞧见了当初为哥哥点的那盏佛灯,仍好好地摆在当中,转过头,住持已经将刚做好的灯奉了过来,请他们自便,退出了佛堂。

她端在手里,看了眼上面贴着的字,毕竟是北地之主,他们刻意没写名字,只写了彼此的姓氏,一个伏,一个李,挨在一处。

目光自那个李字上扫过,她忽的笑了一下,捧着往上放,垫着脚,想放在哥哥的那盏灯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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