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仁嘉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伤心、愤怒、委屈、不甘，她已经分辨不出,只知道要快些进宫。

“师傅，将马车驾地快些。”路仁嘉喊道。

快些,快些，再快些。

不能停，不能犹豫。

否则她怕自己会立刻调转马头，远离皇宫，再也不回去。

可她一定要回去问个清楚。

.

马车离皇宫越近，路上的人越多，挨挨挤挤的几乎走不动。

“听说了吗？今日贵妃娘娘回宫，皇上和皇后亲自出宫迎接，据说要迎出宫门好几里地呢。”旁边一道声音传入路仁嘉耳中，言语间颇有些炫耀自己消息灵通的意味。

“贵妃再尊贵，也越不过皇后去，怎么皇后也出来迎？这是什么道理。”另一人显然是才听说这一消息。

“话不能这么说，贵妃娘娘是为国祈福，在寺里受苦那么些年，皇上和皇后出来迎接也是应当的。”

“我看怕是皇后娘娘压不住贵妃娘娘吧。”

“您若是想瞧皇上的銮驾，我倒是有个好去处，我知道一条小巷子里有个茶楼，登上二楼能远远瞧见。”

路仁嘉的马车行远，两人之后的对话已听不清。她握住拳头，也有同样的担忧，皇后娘娘会不会受了委屈？

复又安慰自己，皇后娘娘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受委屈的人。

路仁嘉依旧放心不下，皇上几年间一直在收权，她离宫之前，皇上便已经将不少权力收拢在他手中。

他还承诺，再等上几年，他便能将权力都收拢起来，不再受制于人，到时候便能待他一心一意。

路仁嘉担心，皇上如今当真有了可以对人一心一意的资本。

可那人不再是她。

那人是否会为难皇后？皇上又是否会帮着那人为难皇后？

路仁嘉心中一片冰凉。

.

马车猛地停下，路仁嘉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车外有人答道，“皇上下令，为保证贵妃安全，今日过往车辆皆需查验。”

路仁嘉心中忐忑，她会不会被认出来？今日皇上迎贵妃娘娘回宫，她一个离宫多年的妃嫔也赶在今日回宫，岂不是添乱？

会不会干脆被拦下来，没办法入宫？

路仁嘉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没有逃跑，如今却又觉得方才的艰难抉择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她想回宫，宫门却未必为她开。

外面的官兵见马车停下，却又没人言语，朗声叫到，“查验过往马车，将帘子掀开。”

路仁嘉深吸口气，将帘子掀起来。

领头的官兵目光落在路仁嘉脸上，端详片刻，犹豫着问道，“敢问车内可是贵……”官兵顿了一下，“路嫔娘娘？”

路仁嘉心中一惊，自己从未见过面前的官兵，如何竟能一眼认出自己来？

“正是。”路仁嘉沉声道。

“路嫔娘娘，皇上有令，您随属下来。”

路仁嘉跳下马车，被白芨、青蓝紫等簇拥着，跟着官兵走，皇上大概是先安排个地方，让她避让贵妃娘娘吧。

果不其然，官兵领着路仁嘉拐了两个弯，走到一家客栈门前，“路嫔娘娘，皇上吩咐您在这里歇息梳洗一番。”

路仁嘉心道，如她所料，皇上让自己在此处避让贵妃娘娘。

皇上对贵妃娘娘，真是心细如丝，连这点小事都能顾及到，只是自己归期未定，皇上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该今日回来的？

是了，自己归心似箭，早早地往宫里递了信，皇上大概是估计自己这两日回来，特地吩咐官兵等着，以免为贵妃娘娘添堵吧。

路仁嘉想起自己之前往宫里递去的信，觉得实在是天大的讽刺。

官兵见路仁嘉迟迟不动，又道，“路嫔娘娘，请。”

路仁嘉深迈步进去，屋内的场景却令她大吃一惊。

屋里站着十几个宫女，还有两个嬷嬷。客栈里的摆设显然重新摆过，大大的一张妆台，边上还竖着一面西洋镜，一应都是簇新。

见路仁嘉进来，两个嬷嬷忙带着宫女们行礼，“见过路嫔娘娘。”

路仁嘉皱眉，方才行礼的声音不是十分齐整，似乎有个小宫女将她称呼错了，夹杂在众人的声音中，她也不曾听清。

果然，见嬷嬷狠狠瞪了一个小宫女一眼。

路仁嘉倒也不气，她离宫好些年，宫里的宫女不知道她叫什么，也是有的。

嬷嬷上前，扶着路仁嘉坐下，小宫女忙端上茶水并点心来，路仁嘉刚在茶楼里喝过茶，并不想吃喝，便没动茶水和点心。

嬷嬷见路仁嘉不吃不喝，试探着问道，“娘娘若是不用这些，那直接沐浴可好？”

路仁嘉皱眉，怎么还要沐浴？

皇上为了拖住她，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