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他的手,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斟酌着说:“不怪你。你比我更可怜。”眼光,还是落在他的腿上。
“以后……”他说了两个字,便继续不下去。
“以后如果开心,就我们两个一起开心,疼,就我们两个一起疼,你别再让我一个人就好。”我这句话说出来,惊人的顺畅。
“越越……傻越越……”他长叹一口气,抱住我,他的气息,已经深深植入我的肺腑,溶不出,化不开,若再要分割,就是彻骨的痛。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一条腿站着刷牙洗脸,有些笨拙和勉强,却不肯让我扶,心里痛,但是也坦然了很多,跟夜夜梦见他,醒来又只有失望相比,眼前这样心疼,竟带着一丝丝的甜蜜。
“看够了没有?”他拧着我的鼻子。
我摇摇头。
“今天要我陪你干吗?”
“不知道。你说呢?”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气,阴着脸说:“今天大概不能出去了。”
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看我呆滞的表情,无奈的说:“下雨天会比较不舒服。”
我紧张的抱住他:“腿疼?”
“还好。”他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硬撑了?以前都是爱撒娇的。
“去床上躺着。”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命令他了?自己也想不通。
我紧张的看着他慢慢挪回房间,上床躺好,帮他盖上被子,拿了两个靠枕垫在他背后,电视打开,遥控器递到他的手上,倒好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越越。”他拉着我坐在床边。“我后悔死了。”
我转过身看他,依旧是神情严肃的样子,心里打鼓:“怎么了?”
“要是你一直陪着我,多开心。”他笑了。我笑不出来,但是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谢天谢地,他还会笑,还是那个我认识的人。
“现在发现还不晚。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感觉很像以前的周末,他总是难得吃得到家里的饭菜,每次都像个饿坏了的灾民。
“别去。”他居然坐起来,一下拉住我的手,声音惶恐。
“不去吃什么?”
“叫外卖好了。反正你别出去就是了。”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像个孩子,有些腼腆。
“好好。我也不想出去。”
这天,我就坐在他的床头,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天的话。天什么时候黑,什么时候亮,外面的雨什么时候停,都已经不重要。他很开心,可以一直靠在床上,有人跑前跑后的伺候着。我也开心,可以在他身边绕来绕去,以前从未发现,仅仅是看着他,就能让我这样幸福。晚上他还是固执的一个人溜回了客房。我躺在黑暗里,心疼,甜蜜,交替着从头到脚的向我袭来。
第二天晚上我想了想,还是开了手机。一开机就闪进十几条刘黎的短信,每条都气急败坏的问我到底在想什么,还有一条袁非的:“你怎么样了?这两天都没来,大家很担心你。”我才想起来,昨天和今天天本来还有课的,也不知道刘黎怎么跟我的学生交待的。
犹豫了一会,还是先打电话给刘黎,她立刻开始大吼:“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你听我说……”我要很大声音尖叫,才能让她停下来听我说。“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这两天的课,帮我先通知下学生,我哪里也不想去。”
刘黎大约也是一头雾水,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个问题:“他这次对你是认真的了?”
我笑笑:“他一直都是认真的。”
挂了电话,再发了条短信给袁非:“我很好。谢谢关心。”客气的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他的电话很快打过来,我心虚的溜到阳台上去接。
“你怎么两天都没开机?没事吧?”他的声音还是有些焦急。
“没什么,我挺好的,过两天见面再跟你们说。”
“嗯,你没事就好。”他善解人意的不再追问。
“袁非。”我捏着手机,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嗯?”
“谢谢你。”
他笑了笑说:“客气什么。”
又寒暄了几句,我才挂了电话。
“谢谁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爬起来,站在门边笑。
“谢你啊,你买那么多古筝弦是不是想开店跟我抢生意?”
他脸上一下子尴尬,伸手把我的头发拢到耳后:“怕你不会做生意,琴行倒闭啊。”
“骗人。卖琴弦我能赚多少钱?”
“我……”他语塞。
“要是我早点看见是你就好了。”我懊悔不已。
他低了头,手指轻轻抚着我的嘴唇,他的指尖修长却冰凉,没有温度。
“越越,你不应该再来找我,我……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