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别害阿鹤……她是你妹子,你别欺负她……咳咳……”老依诺不太放心地叮咛。
罗刹夫人忍不住有些嫉妒,强掺着母亲就往后面走去,一连声地抱怨:“知道了知道了,阿嬷有了阿鹤妹子,就不心疼阿妮了。”
“傻妮……咳咳……傻妮……”虽然是嗔骂的话,却难掩里面浓浓的慈爱。老依诺放下心,年迈的身体终究还是不太能撑得住,也就由得罗刹夫人扶着走了。
这个时候子万几人身上解药的药效才开始起作用,一身狼狈地扶案站起,面对着态度强硬请他们回客房的配剑侍婢,众人的心思各异。
“山庄夜晚不安全,各位客人且莫四处走动,以免发生意外。”离开前,侍婢说,话语中不无警告之意。
任谁经过开始那一番无妄之灾,只怕都不会有心思再留在山庄,但罗刹夫人没松口,她的这些手下自然不敢让人离开。
“劳累一天,确实累了。各位,晚安。”待婢一走,奚言豫冲着子万三人一抱拳,先行回了房。从随着罗刹夫人来这山庄到直呈自己身份被热情款待,再到差点被人收割性命,他始终都是这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明明也会有表情,却让人感觉不出喜怒哀乐。
子万微微一笑,一挥袖,也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他对帝皇蛊也不过是一眼的兴趣,要说夺为己有反倒不稀罕,此次出手相助一是因为毕竟和纪十梅六算得上同路,再来也是为偿十一郎在越者渡的引路之恩,如今在罗刹夫人手中吃了亏,不能说不恼怒,但也仅仅如此而已,只是打定主意早早离开此地,并不准备计较。当然,前提是对方适可而止。
只剩下梅六和纪十两人。梅六还在为期望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而心神恍惚,也不管脏不脏,就这样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纪十负着手,小蛮靴底轻轻碾着脚下石板,脑中不停地回现老依诺被罗刹夫人掺走的一幕,心里隐约产生自己又被丢下了的酸痛感觉。然而一个不过是才相处了几个月来历不明的假闺女,一个是牵肠挂肚了几十年的亲生女儿,是人都知道要怎么选择。
晚风轻拂,带着不远处山溪中的水凉,还有绿叶熏草的清香,却翻搅得人心中燥热烦乱难当。
“六姐,你要走吗?”看着在灯笼光影下透出难言苍凉的窈窕背影,纪十不自觉摸了摸乖乖窝在自己胸口的小金,也说不上是否后悔方才没让它去咬那个女人一口。大约是因为幼时的记忆,对于罗刹夫人她本来充满了仰慕与崇拜,然而这些多余的感情全在这一夜化为灰烬,不是因为一场致命的晚宴,而是为着她在她面前抢走了老依诺。
梅六受到的打击似乎比她还要大,直唤了几声才回过神来,她不得不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我想再见十一郎一面。”梅六低声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见了那个人要做什么,只是总觉得就这样走了不会甘心。
第二十五章 (2)
“什么时候?现在?”纪十月眉微不可察地一皱。
“嗯。”梅六站了起来。念头一起,便再难压制,她竟觉得多一刻也不能再等。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你忘了刚刚那个婢女的话,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纪十提高声音道,却并没有拦阻,眼睁睁看着那个纤秀的身影走过院子中央。
梅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声音平静地道:“想要找总是能找到的。”至于危险,这些年她生死悬于一线的次数难道还少了?
纪十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一瞬间变得黯沉。
******
她叫桑梓妮,是布坡镇最美丽的姑娘,自十二岁开始喜欢偷看她的男子从镇头能排到镇尾。那个时候她的阿嬷并不是叫老依诺,而是远近闻名的仙娘卡依诺晴,是她记忆中最美丽的女人。她的阿帕是阿坡族的第一勇士桑西,在她出生之前带领族中勇士按一张先祖遗传下的古地图残卷进娘娘山寻找一处据说可令全族强大的秘境,没有回来。
对于从来没有体会过阿帕强壮臂膀的她来说,没有阿帕并不是一件特别让人难以忍受的事,而阿嬷才是她十几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阿嬷的疼爱和保护下,她活泼,快乐,无忧无虑,享受少年们的爱慕和女孩们的嫉妒。在经过几夜的“郑重”思索之后,她甚至已做出了在十五岁生辰过后就允许族中最强壮的少年勇士阿威每天送花给自己。然后在来年三月三的时候,他就能拉着她的手,对她唱最动人的情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