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162)

“万一呢?”

她继续铿锵地答:“没有万一。”

“……”

这一刻,他脆弱得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向极有主见的他,此时却一直在追问,追问那些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事。

——哪有什么铁打的人。

只不过,那些自以为是的坚qiáng,只是因为还没崩溃过罢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

“——沈知昼。”她沉声地打断他,此时,仿佛她才是那个素来喜欢教训她,板正他一言一行的人。

他们好像互换了位置,他反而是那个一直以来幼稚偏激得令人无奈的人。

她叹了口气,说:“你不会的。”

“……”

“不会戒不掉的,”她吸了吸鼻子,说,“我陪你,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戒掉。我们去戒毒中心……天一亮就去。”

他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

印象中,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他不是个喜欢流泪的人。

也不是个,喜欢袒露脆弱的人。

应该是,他坚qiáng起来,去保护她的啊。

他深深地喘气,仿佛是一夜之间,被那个刺入他身体里的针头抽gān了所有清明的意识。

也差点儿,就变得不像他了。

“不许再说什么‘万一’了,你要好好活着,”她心痛地说,“会戒掉的,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他刚想说话,她挣开他一瞬,接着,柔软的小手就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拇指在他gān裂的、苍白的,咬出了丝丝血痕的唇上轻轻摩挲,qiáng忍着几度要落下的泪,沉声地对他说:

“我也一直都相信你,我相信你做得到。”

“……”

“我也相信你,沈知昼,你不是坏人。不许说自己是坏人了……你只是身不由己,不怪你,是林槐……”

他愣怔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拂开她的手,沉沉地舒了口气,再一次地,将她的纤腰往自己怀里一揽,紧紧抱住了她。

他像是在撒娇,轻柔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肩窝,她顿觉痒意阵阵,他便靠了进来,在她耳畔喃喃着:

“你错了,我才不是什么好人。”

“……”她气窒一瞬,无名火就从心口往外窜。

然后,听他低沉沙哑地笑了起来:“我早就忘记怎么做个好人了。”

“……”她听他这般苦涩的语气,一时更不知该说什么话。

无法控制的,眼泪登时就又砸了下来,心里千般万般责备他,却都不忍心说出口。

她怎知,在黑暗中挣扎了那么多年,是多么痛苦?

她又没当过卧底。

这世上,多的是大言不惭,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

她只是,想一直陪着他,如此罢了。

不想这世上,没有人再相信他。

就算他决心要做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了,她也想,一直陪着他。

-

他的情绪稍稳定后,她把他扶到了chuáng上。

她拽着他胳膊,看到那伤口直吸气,转身下楼去找药箱。

他的意识确实清醒了。

他还给她指点,以前放药箱的位置挪了一下,跟她说现在放在哪里,里面有消炎药和云南白药什么的,还说让她把放在另一处的酒jīng棉和碘伏拿上来。

还告诉她怎么消毒。

他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自己处理伤口了。

不过那三番嘱咐的口气,倒是真像还把她当个小孩子似的。

她走下楼,没开灯。

似乎是怕面对这一刻,他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他。

她怕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她也害怕面对,这愈发糟糕的情势。

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她双手伏在厨房的水池边沿,打开了水龙头,借由虚弱的月光,看到水槽里随意地扔了两个玻璃杯。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扔在这里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开水龙头。

似乎听到无止无休的水声,才能安抚自己越发躁动不安的心。

水流湍湍而下,冲刷着水槽的内壁,玻璃杯里水满了溢出来,她也没关。

眼泪随着从杯沿渗出来的水,只是汹涌的流。

他这样,以后要怎么办?

林槐摆明了是想控制他,是想报复他,万一他以后犯了瘾,控制不住自己了,林槐不就得偿所愿?

万一……

真的像他所说,戒不掉了怎么办?

她无法想象,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并非悲观的人,这一刻却如何也乐观不起来。

反而悲观至极。

泪氲湿了视线,泪珠儿断了线似地砸入水槽里,与水流混为一体。

水流冲刷着眼泪,眼泪也冲刷着水流。

她忽然清醒了一瞬,意识到自己不能提前垮下,他还在楼上,他还在抗争,还在坚持,她没理由这么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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