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刚刚复生，对血肉垂涎欲滴。然而海底的鲛人亡灵并不能够满足它，它便循着未生身上金花的味道而来。时日久了，它分不清到底是未生的肉/体还是金花的神力引诱着它，只能嗅到味道就赶过来。

鲛人似乎并不害怕它，但是确实在惧怕着某种东西。那是它们从未见过的妖怪，某一天它带着恐怖的气息进入了南海，用最邪恶的术法唤醒了死去的巨龙。此刻它便坐在黑龙的头上，两只原本是手的地方伸出无数藤蔓，这些藤蔓从巨龙的头顶径直插了进去，使得暴虐的黑龙对它言听计从。

“又见面了啊，顾申。”它朝顾申笑笑。

女娲

那张脸令顾申感到熟悉，他曾在珠峰的地洞里见到过，也在那些奇怪的梦境里见到过，只是那时他的脸并不像如今这样邪气四溢，还只是一张俊逸少年的面孔。

“通天藤？”顾申道，“原来是你复活了黑龙吗？”

通天藤嘴角带着笑，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座下那只黑龙的头：“是啊，本想叫它替我找到龙宫里的金花，没想到这畜生太不听话，竟然只想着吃，还从我的手中逃了。现在好了，它以后都会乖乖听话了。”

黑龙的头顶有鲜血流过的痕迹，浑身血迹斑斑，只不过被海水冲淡了。顾申瞬间明白了，原来之前黑龙来岛上寻未生然后与他们偶遇并不在通天藤的计划当中。

不过通天藤似乎也没想要隐瞒什么，他淡绿色的眸子轻轻扫过顾申：“本来没想着这么快又同你们对上，可谁知道你们竟然也来了南海呢？不过也好，正好这一次便了结了吧。怎么，她竟然不在你身边吗？”

他的目光在顾申前后逡巡了一遍，没看到流光的影子，故而问道。

“她不在。”顾申摇摇头，隔着结界，他们两人却像是在两个世界中一样，竟然能貌似平静无波地进行一场关于流光的对话，连顾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通天藤，找到了她，你又要做什么呢？”

通天藤神色微动，好笑地看着下方的顾申：“何必明知故问呢？”他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布下一个又一个陷阱给流光，不就是为了杀她报仇吗？

顾申抿起了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当年杀了你的人真的不是流光本人呢？”

藤条不自觉地收紧，座下的黑龙露出了痛楚的神情，通天藤勉强挂住了嘴角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才出声道：“你以为，我就没想到吗？”

当年他在千丈崖上受到流光的攻击后并未身死，在后来神妖大战之前他再一次找到了流光，想要问清她杀光无辜妖怪的原因。那一日两军交战，他站在神族与妖族的中间，眼前是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流光。她用剑指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对过往的回忆。

“妖族与天道背离，杀妖，要什么原因。”她说。

通天藤曾疑心流光是受人控制或是被人假扮，可是这一次离得这么近，他确信面前站着的人就是曾同他在千丈崖顶一起嬉闹玩耍的流光。

流光第二次用剑刺穿他，将它的原身削成几段，任由来往的神族从他的尸体上践踏过去。那一刻，通天藤彻底明白了，什么是恨。

他恨流光，恨流光成了神族的走狗，恨流光对妖族不屑一顾，也恨流光竟然没有丝毫留恋就将他斩于剑下。他不知道这几个理由里到底哪个最令他感到愤恨，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杀了流光，也只有杀了流光，他长久受到羁绊的灵魂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

“我想着总有一天会见到你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就这么到来了。”那个黑影笑着对流光道。

流光眨了眨眼。

她不是没见到过类似的情境。在长白山时，蛇鬼披着她的肉身同她面对面时，她也没有此刻这样惊奇。因为那次她清晰地知道那不是自己，只是蛇鬼扮作了她而已。

可是这次却完全不一样。她感到自己好像站在了一面镜子前，或者是站在了时间之流的这一端，那一端的另一个“流光”对着她言笑晏晏，举手投足间都是她自己的投影。

那个“流光”仿佛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望着流光叹了口气：“对你来说很奇怪吧？其实我也没想到，在我杀了那个人之后，竟然还有一缕神魂沉睡在那具肉身之中。“

流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离真相只有一层纱的距离：“你……到底是谁？”

“我们。”那个“流光”淡然笑着，指指流光又指指自己，“你，我，还有另一缕神魂，我们本来同属于一具身体，你还不明白吗？”

流光如醍醐灌顶，瞬间知道了面前这个“流光”到底是谁，原来这就是她数千年前走失的另外两缕神魂的其中之一，竟然一直躲藏在这南海深渊之中。从她平静的叙述和杀伐果断的语气里，流光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同，她甚至难以相信自己脑海中的这个猜测，不得不艰难地开口妄图从对方那里得到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