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开花(124)

作者:也稚 阅读记录

小南复杂纠葛的情绪,唤起了丁嘉莉真实的记忆,如剃刀,将痛处偏偏割落,让人体无完肤。

她转头,定定地看着男人说:“一直没想告诉你,我有惊恐障碍,发作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要死了。李寺遇,你忘记了吗?我曾向你求救,你怎样无视了我。”

第49章 一回见

两人低气压回到沈阳,在何妈说笑下气氛缓和。

是什么时候?

李寺遇想问,却没问出口。很巧合的是,他上次才听邹青讲起惊恐障碍这一病症,否则脱口而出的该是更令人伤心的:什么是惊恐障碍?

邹青说冯菀以前患过躁郁症,然后压抑着压抑着只显现出忧郁症状,到后来以为一切如常了,却患上惊恐障碍,变成了焦虑症。不好好治疗的话,精神病就像鬼打墙一样变换方式闯入你的生活。

“莉莉。”李寺遇全然不知该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莫名其妙?”丁嘉莉有气无力,依靠椅背,似遥遥地睨着他,“我也觉得,为什么我总是心悸,害怕自己会死——你说是我被舆论所扰,感到害怕,你说是我脆弱......!”

这段时日以来,丁嘉莉反复提起这句话。其实不需要她说,他也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本来能够表达出脆弱破碎和苦痛的人,哪怕是对一个陌生人也具有恻隐之心的,他完全懂得不被理解的人获得一点理解就等于有了多一点支撑。

那时候......怎么会对她如此冷漠?

自我修正作有利陈述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那些片段。仿佛透过结霜了一个冬季的窗玻璃,只手去揩,刚一触碰就疼。

那时丁嘉莉恨恨地盯住他,比现在积怨得多。可只是被她当下的眼神凝视着,他就觉得快要受不了了。

那时候是怎样的傲慢,才会笃信自己完全正确——

也不对,他感觉到她过得很苦,所以才在她提出分手的时候,像进行漫长庭审,得到法官一锤定音的罪人一样,无话可说。

她很苦,可是他未尝不是。

一面自省一面开脱,人的两种心性开始打架。

李寺遇低缓地说了句:“抱歉。”

车里气氛沉寂,两位助理比他们更仓皇无措,在前座闷声不语。

助理小甲支使小乙打开车载电台,本地私家车频道,主持人正在连线听众朋友倾听情感问题。

听众抱怨和前夫离婚后,自己一个人辛苦带小孩,现在遇到了一个新的人,各方面条件都蛮合适,但前夫跳出来想要复婚,攻势猛烈。

一边是新的幸福和未知的困难,一边是已知的困难和不确定的幸福。

陷入两难境地的女人问主持人和其他听众朋友,该怎么办?

闭上眼睛忍受病痛折磨的丁嘉莉再度看向李寺遇,仿佛在问:你觉得呢?

李寺遇拢了拢手指,覆上了丁嘉莉的手背。后者没有抽开,只是别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主持人用令人难忍的做作腔调念台本:“我们身处名为爱恋的幻境,追寻的幸福源于想象,我们早就从文学、电影中习得’什么是幸福’,但真的明白如何去爱和被爱吗?我们爱上的是让我们痛苦得恰到好处的人……”

*

良久,保姆车驶入机场路,司机和两位助理下车搬运行李。

李寺遇说:“我走了。”

丁嘉莉已经缓过来了,蹙眉说:“今天是元旦!我推了家人朋友所有的局——”

话出口惊觉似等价交换,并非本意。

李寺遇下颌线紧绷,咬了咬口腔侧壁,说:“是,你做了好大的牺牲。”

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促,李寺遇和丁嘉莉只得下车。冷风吹,丁嘉莉没戴好的围巾就要飞出去,李寺遇一把抓住。

廊桥和闸口前的吸烟处的人们已有注意到他们的。李寺遇两三下给丁嘉莉的围巾系了结,丢下一句“那么待会儿见”,拉下帽檐走远了。

*

两人搭乘不同航班,起飞降落时间临近,李寺遇带他们的行李先到,在停车场等。飞行APP提示标记的航班已落地,李寺遇发微信告知“甜莉莉”自己的位置。

恋爱中的是幼稚鬼,几十岁的人也要陪女孩玩小把戏。当下看到备注名,他无奈地笑了下。

二十分钟后收到甜莉莉回复:救命被堵住了!

虽然是非公开行程,但几位站姐和狂热粉丝之前还是在长白山机场送了机。助理小乙担心有人会从内部查航班信息,便给丁嘉莉多买了一张回北京的。

抵达沈阳桃仙机场,没想到遇上一群元旦假期出行或回乡的莉迷。

她头脸裹在黑色水桶帽和咖色格纹羊绒围巾里,穿一件MaxMara的黑色羊毛大衣,腰带垂在两侧,几乎没于人群中,可还是被认了出来。只能怪她连背影都那么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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