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先找的我

随着最后的一点火星熄灭，所有声响也尽数熄灭，黎枳的身影陷入黑暗里，指甲掐进沙发里，刚才那句信誓旦旦的誓言，让黎枳觉得此刻的脸颊在翻滚烧疼。

“那……这就没意思了。”

终于有人打破了宁静，虚虚地说了一声。

KTV里的灯光又开始闪动，伴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节奏，在一种诡异的光线下，众人的视线都一致地朝黎枳和叶昱钦身上来回扫视。

特别是刚才叶昱钦的那个灭烟动作。

因为他手上的烟，还剩下半根，根本没吸完……

现在将将入夏，但陵涟已经率先热了起来，KTV里的空调冷气在明灭的闪烁霓虹里簌簌地鼓动，黎枳咳了两嗓子，主动站了起来。

她掖了掖自己的裙摆，镇定了一会儿开口：“我去上个厕所。”

这句话没有朝着叶昱钦说，但却是给叶昱钦说的。

叶昱钦没有像先前那样，只是淡定地移开腿，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旁边这个人的去留跟他毫无关系。

黎枳侧了侧身子，走了出去，在出包厢之前，黎枳不受控制地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立体的五官在五彩的灯光照射下明暗分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皮，脖颈线被拉直，阔利的喉结明显，随着他的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他单手拿起桌上的最后一罐啤酒，随意偏头看了眼前面的大屏幕，上面还被暂停着先前放的《故梦》播放页面。

黎枳的眼睫眨动一下，她感觉叶昱钦发现了她的注视。

于是，她慌忙逃窜。

可能是上次黎枳和叶昱钦被锁在厕所里的缘故，这次来黎枳发现店家把厕所的门直接给拆了，中间的洗漱台就这样大敞在走廊前。

黎枳没心情上厕所，就是掬了把水洗了洗脸，但是一站在这个熟悉又有点特殊的洗漱台前，黎枳的心里就有点憋得慌。

如果她记得没错，她和柳照月就是在去年的6月22号坐上火车，来到陵涟的。

一年了，有美好的期盼，有心酸的暗恋。

刚才说出那句“没有”的时候，黎枳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在抽疼。

之前说不要联系了，黎枳也仔细想过，第一个学期，因为叶昱钦的缘故，她的心思总是被一个人个吊着，学习也是不上不下，期末反而还因为这些事，彻底滑了个档次。

黎枳是个要强的人，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稳坐第一，她是以石遵第一的名头被长理破格录取的，她本就是骄傲的存在，她不允许自己那么差劲。

前途、未来、成绩、竞赛……

这些才是黎枳的选择。

第二学期，黎枳每天都在这样拼命地告诫自己。

喜欢没有用。

十六七岁的喜欢不值钱。

她一砖一瓦建造的理智城墙，在刚才叶昱钦的手腕触碰到黎枳的手腕开始瓦解。

在看到熟悉的洗漱台的时候崩塌。

当时她还在颤抖地求问，他为什么要选信息。

现在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所以，人是会变的。

在一次次的没有回应之后，就会变化。

黎枳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有一两滴水滑到嘴角，有些咸，黎枳抿抿唇，朝包厢走回去。

但她却在门口撞上了宋岳，是刚才玩游戏的那个庄家，先前在包厢里有些昏暗，黎枳没太认出来，现在出来了，黎枳倒是想起来了，是隔壁班的，也参加了竞赛，听说跟叶昱钦、高愈川他们玩得挺好，都是搞竞赛的。

黎枳朝宋岳点了点头，笑着问：“你是去？”

“啊……”宋岳拂了拂眼镜儿，视线情不自禁地朝下瞟了眼，看见一抹嫩白，突觉到什么，又慌忙移开视线，尴尬地回笑，“我去买一箱啤酒。”銥嬅

“我帮你去买吧。”

黎枳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意思她去。

主要是她也不想那么早进包厢，宋岳刚想说什么，但里面有人叫他，他又只好点点头，应承着说交代她去一楼大厅跟服务员说一声就好，不用她亲自搬。

黎枳点了点下巴，转身下了二楼。

一楼大厅是点酒水的地方，一般这种KTV都是不允许外带酒水的，黎枳知道点规矩，所以一下楼就直奔服务台。

说是服务台，更像是一个吧台，还有调酒师在这里调酒卖酒。

但黎枳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头酒红色的头发，发根处长了些黑发，浓墨的黑色和张扬的酒红，黎枳瞬间想起了她是谁。

“孔妍。”黎枳走了过去。

除了孔妍，不会有人这般，单脚踩着高脚凳的脚踏，一件带着点亮片的黑色吊带，被十七岁的她穿得风情万千。

说实话，黎枳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孔妍。

孔妍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倒满了紫罗兰色的酒，她勾起唇角，晃了晃玻璃杯，撩起眼皮看了黎枳一眼。

黎枳也坐下，她知道自己和孔妍应该说点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黎枳引起话题，但她说完，就想起了二楼的包厢，眼神暗了些，“叶昱钦在二楼最里侧的包厢。”

她猜孔妍肯定是来找叶昱钦的吧。

谁知孔妍摇了摇头：“我不是找叶昱钦的。”

黎枳惊疑地看向她。

“我就是来等你的。”

调酒师在黎枳的手边放了一杯蓝色的酒，黎枳刚想摆手说自己不用，孔妍却按住了她的手，笑道：“我给你点的，你尝尝吧，这个挺好喝的。”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不醉人的。”

黎枳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但又不知该如何再开口了。

好在孔妍爽快，直接炽烈地剥开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话题：

“我和张楷瑞彻底绝交了，你放心，张楷瑞这个学期就能从陵涟的职校毕业，在陵涟，你应该不会再遇到他了。”

一楼大厅的门敞开着，现在正是中午，有明晃晃的阳光投射近一楼的大厅，吧台这边就开了几盏孔灯，但背对着大门，黎枳的眼前还是有些暗，她看着玻璃杯里的蓝色液体，有些失神，不自觉地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叶昱钦和孔妍关系好，所以黎枳不确定，她应该是该感谢孔妍，还是他。

“是他先找的我。”孔妍轻笑了一声，微微低下的眼神，有些晃神。

黎枳的眼睫颤了颤。

孔妍继续补充：“出事的那天晚上，叶昱钦直接冲到了我的家里，差点直接给了我一巴掌，要不是我哥在旁边，这巴掌我可能就真得懵里懵逼地挨上了。他跟我说了张楷瑞和蔡文洲做的混账事，我听完之后也很气，所以第二天我就把躺在病床上的张楷瑞给揍了一顿。”

调酒师是个有眼力见的，他收拾好了调酒钢杯，离开了吧台。

“张楷瑞这边还是我哥替我去收拾的烂摊子，不然在学校那边，我还真搞不定他，他比我大一岁，在职高这边混得也挺不错，平时他叫我一声姐还不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其实我哥跟我提醒过好几次 ，说张楷瑞这人不行，叫我离他远点。”

说到这里，孔妍莫名自嘲式摇头笑了笑，看着杯子里的酒，也不喝，就这样想一口气讲完，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没有了说下去的勇气：“但我不信啊，我就不喜欢我哥那□□里不□□气的样子，我叛逆啊，偏要和他玩，一个比我大一岁的混的还不错的男的叫我姐，我多有面儿。”

孔妍仰头喝了一口酒，黎枳看着这杯酒的颜色，以为跟她手里的一样，是那种果味儿的鸡尾酒，其实孔妍的这杯酒烈得狠，烧得她嗓子疼。

“所以在我知道张楷瑞跟你是同乡的时候，我才主动把他介绍给了你……”孔妍偏头看向黎枳，后面的话她明显有些犹豫。

“其实后面我看出来了他对你起了心思，怪我混账，没能早点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