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在你(16)

作者:眷顾山河

度潜望着面前的姑娘,下拜道:“姑娘说,生为寻常,自不愿终身锁于牢笼之中。然心有所属,便心甘情愿一世被锁在这儿,无怨无悔。”

他彻底破去心防,仿佛勘破心意后一切都有了答案。她在嫔御与宫娥间游走,只是为了使他言明心意。而他一次次避而不谈,难道是真想让女儿家先坦明心迹?太蠢了,他当真太蠢了。蠢到十二年看不破眼前人,错在想要维护,却不断辜负。如今她生死难料,他又该怎么办呢……

遥想他身在偈州,屡屡遭受军官为难。上欺下压,难免多是绝望。当他被放逐于凄寒之地,只能以寡胜众时,是她的书信拯救了他。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万里外的家乡,还有一人将你时刻挂念,她是如此的期盼你早日归来。他那时是凭着这零星的希冀得胜的,又是凭着这份难得的挂牵回到京师,见到于禁庭受教两年的思懿。她那时仍是笑着的,笑着问他:“殿下,听闻偈州石榴极好,殿下可尝过不曾?”不过随口一提的笑语,却冲淡了两年有余的阴霾境遇,两人相视一笑,尽数事宜都不言而喻。

翌日天明,度潜取来朝服。“陛下,您该更衣起舆了。”今上仍旧看向沉睡中的思懿,“今日免朝。”度潜深知他爱重思懿,然却不料为她,他连政事都能放下。“陛下是怕姑娘无人照理?奴定亲自看护,寸步不离。请陛下放心。”

他苦笑道:“是怕她醒那时,第一眼瞧见的不是我。”

第8章 菱歌一曲心意明2

免朝消息一出,如同惊雷滚滚。今上自践祚便积累起的勤政美誉不由得亦受质疑。连续十数日如此,他谁也不愿见,极少用吃食。便像是她若会活不得了,他便要即刻殉她而去。

直到第十五日夜里,度潜觉得再不能如此。去时他在替她拭脸,如同对待传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见是度潜,他便坐回原处。“王休说,不知思懿何时会醒,兴许三两日,兴许一两月,又兴许一年半载,或者……永远。”度潜跪坐于一旁道:“那么陛下呢,就打算终身守着姑娘,只做她的心爱之人,不管黎民百姓了?”

他看看思懿,又望向度潜:“如无她,即使能青史留名,这一世终究是毫无意义。”度潜肯定道:“为了能与陛下长久厮守,姑娘定能从鬼门关转圜归来。可若那时陛下却形容枯槁,又要怎样对姑娘讲?姑娘平日最渴望陛下事事顺遂,同您一样欲观太平气象。若有朝一日,她知晓缘于自身,陛下不理诸事,又会怎样自责?请陛下为姑娘着想,莫再耽搁朝政要事了!”

终于,第十六日,今上临朝。百官惊喜,连下拜时的“陛下圣安”都道迟了许多。他们圣明果毅的君主终于回来了。他如常料理繁碌政事,事毕闲暇时,就坐于思懿榻边读书,读她平生最爱的《诗经》。从《桃夭》读至《氓》,多是笑着笑着便掉起泪来。即使她再也不能醒了,即使她永远沉默,他却总能时时想到,这一句话她会如何答复自己。

三月后。已入炎炎夏日,紫宸却不供冰。缘由是今上称“思懿惧寒”。她是最最怕寒的,夏日不用寸冰,冬日要燃数炉。从前他常常以此调笑,而今却只能怀念。崔沅终于在今上自崇政回紫宸的途中见他一面,他似乎消瘦许多。此前的废黜风波中,崔家数尽祖上荣耀,才能保得她的中宫位。原为赵思懿,他可以毫不眨眼的废黜自己。

所谓帝后,所谓夫妻,不过一纸空文。

“你来做什么?”他的口气漠然,似乎在对着一件器物。崔沅强忍悲愤,问道:“赵姑娘怎么样了?”他回答的很快:“尚未醒转。”崔沅愣愣点头,心底不是滋味。“那……希望赵姑娘早日痊愈。”今上有些不耐烦:“可还有旁的事?若无事,就请回罢。”

崔沅挡在他身前:“有,有。祁鹄的薄钦拉公主来朝,迎候诸事如何置办?还有陛下要如何诰封?”今上像看蠢材一样看着他的中宫,“置办诸事乃中宫职分,怎地?这殿下你不想做了?诰封?朕何时提过?你是旧疾复发,又想做朕的主?”葛笠暗自使力将崔沅向旁一拽,为今上侧让出路。

今上甚至不屑一顾,始终凝视着腕上紫檀串。崔沅就地痛哭道:“葛笠,这皇后我不想做了!他成日守着一活死人,眼里不曾有我!还事事求全责备,他这是要逼死我!”行路的宫娥听此皆拜倒,葛笠将她拥紧,她看着她一步步踏向不归路,却不应该任她走入险隘之路。

八月初一。薄钦拉公主来朝,国母以礼相迎。据传闻,她深受祁鹄王的宠爱,王及王妃都将对爱女遗失的愧疚弥补于她一身,因此她贯是呼来喝去,骄横跋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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