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孽徒,放开为师后颈!(22)

作者:良于眸子 阅读记录

“求你,让我想起来。”

他不想再做那个未知来处的可怜虫了。

“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求求你......”

望着面前哑声哀告的人儿,封璘眸中一瞬息变化万千。他收回视线,缓缓移向撂在桌上的孔明灯。

须臾轻浅一笑:“先生曾亲手为我点过这样一盏灯,愿我岁岁年年安好无虞。等梦醒雨也住,我们再一起去海边放灯,好不好?”

渐渐浓稠到化不开的香气夹袭着意识,残忍地割断最后一根稻草。沧浪绝望而哀毁的眼神变得涣散,唇被人封住,在一个近于虔诚的吻里跌入永夜。

钟声长鸣,浪却息了,只剩窗外雨斜风横如旧。

封璘替沧浪拨开濡湿的发,比起瞻仰他的长生天,垂下的目光更加带着摩挲的力度。

就这样不知盯着看了多久,封璘终于离了榻,走到仍旧瘫坐在地的玉老板面前。

玉非柔呼吸紊乱,颈间指痕醒目,方才被攫住喉咙的窒息感久未散去,在那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封璘的杀心。

“你要杀我?”玉非柔钗斜鬓散,难以置信地抬起脸,“我们一起长大,共过生死。在关外的时候,你可以连命也不要地从狼群手里救出我,现在你竟然要杀我。”

封璘道:“本王说过,谁若敢对先生不利,我定不饶他。本王不通医术,也知道受过重创的人最经不起气血逆行。别以为本王看不出来,方才那一下,你想索的是他性命。”

玉非柔哑然,半刻迸出凄厉的一声喊:“封璘!窝藏叛臣,在大晏是杀头的死罪,倘若被人发现,你百死莫赎!”

“既如此,”封璘声音里没感情:“玉老板大可以出首告发,本王获罪,朝中多的是人乐见其成。”

玉非柔无声啜泣,二十来年的泼辣潇洒在这人的一句话里,顷刻间土崩瓦解。“我肯么......”

她慢慢低下头,泪水肆意流淌,“我怎么舍得。”

沧浪醒来已是在三天后。

封璘理好具报内阁的公文,左手边的账本上方搁着一张金箔拜帖,再往桌角是他那日从外面带回来的孔明灯。轻纱薄帐,上书祷文,是骨架劲痩的蝇头小楷。

“盼沧浪之水清兮,永濯我缨。”

有字的一面刚好对准床头,沧浪见了,心中冷笑一声。

“先生醒了?”

沧浪眸中闪烁,须臾偏过脸来,半嗔半怨地道:“头被人劈了八瓣地疼,我这是怎么了?”

封璘眉间不动,偏棕色的瞳仁不似寻常镇静,似乎透着几分试探:“连日阴雨,沧浪头风发作,在醉仙楼晕倒了。”

这些年他一直用着相同的借口。沧浪“哦”一声,道:“一睡这么久,饿了,有能吃的东西没有?醉仙居的糕点最好。”

封璘说声“我去拿”,走到门边时突然驻足:“那日本王曾语沧浪,雨停以后同往海边放灯,你还未答好与不好。”

沧浪转过脸,略带困惑地问:“你何时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

封璘顿了顿,唇畔扩开似有若无的笑意:“无妨,就当我今日再说一次。”

人走后,沧浪眼中迷雾迅速退散,几不可闻地轻轻一哂:

这位小王爷的确心思深沉,可他错就错在不该把旁人都当傻子。

沧浪缓慢地摩挲着脖子上的狼牙,已然可以确信自己就是三年前堕下城楼的秋千顷。只可惜,记忆断在两头,从庆元四十六到隆康三年,这十年的光阴于他仍是空白。

雨停了,天还阴着,酉时刚过,屋里便点起了灯。鹅黄色灯光打在轻纱宫灯上,模糊了字迹棱角,晕染了心思温柔。

他曾经亲手把封璘推下地狱;

封璘也曾试图要他万劫不复;

可是现在他们都还活着,甚至日夜耳鬓厮磨,做了世上最亲密之事。

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璘端着糕点,走在行馆的回廊。

“王爷,先生醒了吗?”副将迟笑愚随在身后问。

封璘“嗯”一声,没搭腔。

“那他,”迟笑愚似有隐忧,“想起什么了没有?”

封璘顿足,转首看向副将:“你们都很希望他想起什么?”

迟笑愚表情一僵,慌不迭地垂下头:“末将绝无此意,我只是不欲先生与王爷失偕,负了您这些年的深情。”

封璘继续往前走,方糕上的青红丝都剔干净了,唯余霜雪覆落似的洁白。

他说:“先生只要在我身边,爱恨由他,于我都不算辜负。”

*

眼见沧浪苏醒,脸色胃口都好得不像病过一场的人,封璘总算稍稍安下心,腾出手来料理正事。

谢愔贪墨一案,在朝堂上下引起极大震动。区区九品县令,七年间盘剥的军费竟达百万,隆康帝怒不可遏,连下数道圣旨,命人继续彻查闽州府的烂账。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