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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徒,放开为师后颈!(76)

作者:良于眸子 阅读记录

高诤赤着双眼,撕破伪装,抓起茶盏用力朝地上砸下去:“万物刍狗,尊荣可杀。一群乌合之众,拆骨成泥以后还不是要做我高家的垫脚石,动手,一个活口不留!”

五十名侏儒影卫闻令,齐刷刷抽出刀锋。小旗手刚按上刀柄,眼前闪过一道雪亮白光,猩红色的斑点相继缀满视野,逐渐密结成诡艳而致命的大网。

猝然地,网口束紧,小旗来不及发出声音,转眼已是身首异处。

余下的巡逻哨兵悚然拔刀,与行凶者战在了一处,流民慌忙作鸟兽散。

封璘指夹百尺烽,干脆利落地攮透一名影卫颈骨,翻身旋出一掌,锋芒掠过天灵盖,侧旁另一影卫的头皮生是被削下完整的一块。

“剑来!”

迟笑愚闪身避开鬼影的猛袭,接下腰间束缚,扬臂抛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王爷接着!”

高诤旁观着封璘斥剑出鞘,轻若飘絮地盘旋在重重围困之间,唇边泄出一声轻嗤:“不自量力。”

一枚罗刹令掉落掌中,明锃锃,寒森森,他嘴角抽搐,咬肌出现了生关死结的虬曲:“死战,结阵——”

衔枚影卫的恐怖,百闻才见其一呢。

不知谁先发出一声惨叫,接二连三的,不绝于耳。

仿佛只在一瞬里,四面高墙闪出不计其数的丛丛弓箭,高诤看清了领头人,眼底倏亮。

“朗儿,快,你我里应外合,封璘跑不了!”

少年将军玉带轻裘,有着傲然风姿。他懒懒地向身边一摊手,搭弓扣弦,眼尾轻挑,拉出满月的形状。

须臾矢发,影卫倒地,一绺断发打着旋飘过,高诤耳根处剧痛。

“你——!”

“小爷乃堂堂定西少将军,”王朗屈指蹭了蹭鼻头,眉眼萧杀,“叫我朗儿,你也配?”

第39章

这一则发生在京郊的最新变故,不到半个时辰已被送进皇城。“二公子纠集豪奴,古潮河畔残杀官兵,又对着出城缉乱的兖亲王举刀相向,被定西将军府的小儿子率领兵马司三大营当场拿下!”

哨探惶遽的话语像尖刀,生剐在随着年老已逐渐钝化的神经上,高无咎耳中嗡鸣,直到落轿一刻的巨大晃动将眼前的黑霾震散,那双老眼里方才重新涌进光明。

废宅急匆匆进出着人,锋芒归鞘,到处是残垣瓦砾和死人的尸体。三大营的人马留在原地善后,隔着那幢幢晃动的人影,高无咎一眼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儿子。

高诤用布胡乱裹着脑袋,左耳的血迹已渐干涸发黑,苍蝇落在上头,像垂涎一块发臭的烂肉。

衣袍蹭着没膝的枯草,高无咎一步步走到儿子跟前,不叱骂、不安慰,整个人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定定看向他。

“父亲......”高诤抬起脸,手里还握着紫檀佛珠,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又放弃,吃力地收回一条腿,跪倒在地上。

“为父的令牌何在?”

高诤眼皮轻颤,掏出那枚刻有“高”字的铁牌举过头顶,声若蚊吶:“是儿子无用,让父亲失望了。”

冷铁下垫着染血的佛珠,仿佛一重重罪孽相叠。高无咎接牌的手势一变,变成掌心托衬,另一只手柔柔地盖上去,极尽舐犊情深。

“铮儿,为父早就告诫过你,多情误己,你啊,当初真不该放过那女人。”

高诤直望而来,一下子泪便涌起。高无咎同样眼张张盯视着儿子,笑着,在兖王亲随向这边走来时突然反手一拔,带着那锋利剑芒划过亲子的咽喉。

虎毒不食子,但高家走到今天,面临的早已不是寻常野兽的围猎,而是雷霆天威的倾轧。高无咎临渊行走,剔除了包括兽性在内的一切生气,要做睥睨天地的恶神。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瞧得迟笑愚胃壁缩紧,险些没吐出来。高无咎俯身断墙,摁住了还没有完全断气的儿子,将剑刃沿着颈前伤口来回矬动。大捧鲜血泼洒在雪白的须髯上,颜色比他为了做寿而穿的绯红锦袍还要炽烈三分。

多次反复后,高无咎满手满身是血地拢起一束乌发,把惊目圆睁的人头提在手里。他们父子原是最相像的,可现下,凭谁也不能把这两张面孔与亲缘联系在一起,倒更似地狱归来的亡灵提着自己已死的皮相,在向阳世宣战。

“逆子高诤,轻狂妄作。内矫父令囤养淫僧,外借祖荫横行欺上,种种不法情事,殊难尽述。”

高无咎的声音不存丝毫起伏,比院墙外的一沟死水还要寂落。他对准了不知何时来到院中的封璘,寒声念道:“臣自知治家无方,手刃逆子亦难赎己罪,愿凭殿下发落。”

高家二公子意图谋害亲王的消息传出,举朝震惊。没等诸番猜测在口舌间流淌开,一份连夜递进皇宫的名册就揭穿了背后隐情,进而让那些华藏庄严下的龌龊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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