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65)
她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不想认我这个小姨了?”
“钱花完了?”
游真神色平淡。
“游真,你说话要这么难听吗?”
任嘉怡的声调骤然拔高,穿透性极强。
“当初你爸妈都没了,是谁挺身而出,给他们办了后事?是谁收留了你,让你不至于流落街头,你这么快就忘了?你思黛妹妹老是念叨着你,你呢?有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吗?是哦,你现在成人物了,要忘本了吗?”
游真微微勾唇,冷笑:“直说,不用铺垫那么多。”
思黛刚想摇头,就被瞪了回去。
任嘉怡的语气恨铁不成钢:“我跟思黛跑大老远一起来看看你,你就这么对我们?”
“没记错的话,三月给你转了50个。我想也够了,如果不是这事,也没什么其他可说的了。不送。”
游真话里没有起伏,说完就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意思。
任嘉怡的声音变低。
“……阿煊他生病了呀。你记得你小时候,还逗过小煊玩儿呢。我和他爸都告诉他,说游真哥哥可是家里的骄傲,你的天赋可是家里祖坟冒青烟——对了,前几年回老家,姥姥之前还老提你呢,说你呀、阿煊呀,都是家里难得的男丁,以后家里都得指着你们呢。咱们这血缘亲情,说到底,就是很难割断的呀,不管怎么样,对吧?”
谢逢杉听得挠了挠脑袋,这一套话下来,胡萝卜加大棒再加道德绑架,相当完整。
“血缘?”
游真蓦地笑了:“听起来好恶心。你给陈思黛要的钱,花在她身上了吗?上次说陈煊临时要报班,临时要去滑雪营,怎么,身体那么好,还会生病吗?”
谢逢杉蹲在地上,掌心撑着下巴,听得又叹了口气。所有真正的爱,深的羁绊,都只会随着时间和真心一起浮现。血缘算狗屁纽带。
在适当的时候,它倒更像一根腰带,每个人都有,有人用丝绸,有人用皮革,人们戴着它,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不走运的时候,有的人带着内嵌尖刺的金属圈,被扎痛了也不说话,还要装作一切不错,他们为了博个好名声,未来还回过头来,珍重那些不该珍重的人和关系,这也算种放任的罪恶。
她还以为游真不会是这种犯傻的人。
“你说我会骗你吗?!我们在江城军总院都看了半个月,在附近都租房了,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任嘉怡急了,声嘶力竭道:“不信你跟我回去看看!看我们住的什么小破地方!是,我们命苦,哪有你在这儿享受舒服——!”
“妈、妈你别说了,我那里还有一点点钱……你别这样。”
陈思黛几乎是在哀求,她拽着任嘉怡的袖口,周围好奇的目光让她如烈火焚身,眼底泪光盈盈:“我们先回去,回去好不好……”
“闭嘴!”
任嘉怡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信手甩开:“我在跟你哥说话!”
陈思黛本就偏瘦,拉人时重心也不稳,力气跟身强力壮的任嘉怡没得比,直接平摔了出去。
谢逢杉眼疾手快,从地上腾地站起来,跳过去接了女生一把。
接稳捞到后,她才松了口气。
这大理石地板,看着就很硬。
似有所感,她抬头,看到游真微微蹙眉,投过来的视线。
那意思像是。
……怎么还在这?
谢逢杉冲他撇了撇嘴,没理他,低声问女生:“你还好吗?我带你去旁边休息吧?”
“行,走。”
游真绕开任嘉怡,淡声道:“看看你金尊玉贵的太子,到底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他走到陈思黛这儿,垂眸——
谢逢杉半抱着女生,俩人的姿势略显狼狈。她被牢牢横压着,正抬起上目线,死死瞪着他。
还不搭把手?看什么呢。
游真把陈思黛拽起来,伸手要拉谢逢杉时,似乎突然改了主意,又打算收回手。
不过谢逢杉眼疾手快,一把拽过他温热的掌心,牢牢地握住,一借力,立刻像个优秀的弹簧一样弹射起身。
“你等会儿说不定需要我,”
谢逢杉在游真耳边轻声道,毫不掩饰嫌弃:“看你嘴笨的,听了都受不了。”
游真没理她,但也没阻止她跟上自己。
“哎,这是谁啊?干嘛跟着我们?”
到了旋转门门口,等车的间隙,任嘉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她的存在,她警觉地盯着谢逢杉:“你是谁?”
谢逢杉挑挑眉,还没来得及开火,游真先开了口,淡扫了任嘉怡一眼。
“跟你有什么关系?”
“……”
游真平时惜字如金。任嘉怡虽然也会被怼,但是没有外人插手过他们之间的关系,跟现在这种情况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