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66)
这年轻女生,也不大看不出年纪,淡定又老神在在的样子,看着让人很不爽。
游真不会想把赚的钱给她花了吧——
念头一起,跟藤蔓一样占据心房。
在车上的时候,任嘉怡语气温柔,跟刚才判若两人,对游真用了轻声细语劝说的语气,又破天荒叫他小名:“小又,你现在虽然在休学,但做的项目这么忙,其他事情还是顾不太上的,噢?这么年轻,还不到考虑感情的地步……”
游真闭目假寐,眼睛都没睁,声线平淡。
“陈一煊的病跟我没有关系,陈思黛也可以跟我没有关系。如果你话还那么多的话。”
这一句话前所未有的重,任嘉怡一梗,不好再说什么,陈思黛的头更是快低到地里。
“我问个问题,不方便就不要答了……”
谢逢杉跟他同在后排,位置得天独厚,她便凑过去,耳语道一半,人就回答她了。
游真:“不方便。”
谢逢杉没理他,坚持自我,继续小声问道:“你到底做什么兼职,一年能赚多少呀?”
游真把她凑过来的头推远。
“小气。”
谢逢杉评价道,又轻哼一声:“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如果对他了解更多,对他跟系统和反叛者的关系也能有更深理解,等回到那个坍塌轨道上,说不定一下就能找到症结所在——
反正她本人对他肯定是没什么兴趣的。
非常肯定。
*
半小时后。
在老旧破落的步梯五楼民居内,谢逢杉有点想收回之前那句话。
他肯定不需要她——
这一家的太子肯定有病。大病。
跟着皇上一起,发疯的声音在门外就能听的一清二楚。
“不是说有钱给我吗?!为什么别人都有最好的设备,就我没有!而且医生说了,我这个病必须去瑞士!”
“陈一煊你闹什么闹!?都说了你把成绩拿出来呀,陈思黛成绩好他愿意帮,你说说你,明年就初三了,会考都不去,要能考出来,他肯定帮你,你哥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咳!”
任嘉怡很快推开门,提高分贝咳了几声。
屋里很快走出来个穿老头衫的中年男人,发黄的汗衫已经遮不住发福的肚子,走到狭窄的客厅,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游真抬了抬下巴,比任嘉怡态度随意多了,拿着一家之主的风范:“啊,来了。”
谢逢杉歪头,飞快瞥了一眼,对此人下了定义。
猪头鼠目。又蠢又精。
“来,小真,你的拖鞋。”
任嘉怡瞪了丈夫一眼,很快又给游真弯腰递拖鞋。
“你让他自己拿!都是一家人,他没手啊?”
陈知泽自认为很有威严地喝道。
再怎么样,游真也还没成年。能跟他有亲人纽带的,也只有他们了。
陈知泽很清楚这点。
至于游真,他是顶级天才黑客又怎么样?被招安了又如何?肉烂在锅里,最后还不是一家人。
他赚的钱,虽然没透露过,陈知泽在网上查过,保守估计,一年绝对可以在老家轻松买三五套房,那给他们做家长的漏一点出来,不是应该的嘛?
游真站在门口,楼道的声控灯已经熄灭了。
他迟迟没有进去。
游真很高,头几乎快赶上门框。他脊背笔直,垂着头,露出的一截后颈骨微微凸出。
谢逢杉站在更后面,目光落在他背影上。
她忽然想起谢瑜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一种人,活得最辛苦。
孤寂,倔强,脊梁硬,心肠又软的人。
任嘉怡都快走到卧室,打算展示儿子了,才发现主角没跟进来,又连忙折返,问游真:“怎么了?不进来——”
“他不进去。”
谢逢杉冷不丁开口。
“你他x谁啊?”
一句话,踩在中年男人雷点上,他冲过来,目光凶狠地冲走廊吼:“谁说的,给老子滚出来?”
她双手插在外套兜里,从容地跺了跺脚,把声控灯踩亮,走到游真身前,虽然挡不住他,但她要站在前面,游真就得往后缓退两步。
游真也确实这么做了。
谢逢杉站到前面,微微笑了笑,再次重复了一遍:“他、不、进、去。”
“x你妈!”
把说脏话口头禅当武器的男人怒吼出声,一巴掌扇了过去。
女人假惺惺地拦了拦,却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哎你别打孩子——”
啪——
谢逢杉伸出左手,牢牢一握。
她虎口像铁钳,飞速锁扣住对方长着横肉的手腕,唇边虽然还有笑意,眼里已经浮上几分不耐,连带着语气也凉下去:“听不懂人话啊?”
游真本来一直沉默,谁也没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