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灯唇角无声地勾起。

无需看清，这气息，这触感，他早已了然于心。

他手腕一转，反客为主，修长的手指坚定地滑入对方的指缝，瞬间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那牵引他的身影明显地僵滞了一下，连带着脚步都顿住了。

“圣卿大人。”

晦明灯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是何意？”

“我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了。”

云慕亭的声音低沉，仿佛压抑着什么。

紧扣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像是要将对方的手骨都嵌入自己掌心，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很久，很久......都感受不到你，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

那紧握的力道泄露了他深藏的不安。

“我是问你。”

晦明灯故意指尖带着点使坏的意味，在他紧贴的手掌心里极轻地刮了一下，如同羽毛撩过。

“为何将我掳来这上天庭？不是问你有多担心我，在乎我。”

“我......”

云慕亭喉结滚动，话语却如同被夜色吞噬，戛然而止。

为什么？

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答案混沌而执拗。

他只是想将这个人，困在身边，锁在目之所及之处，养在只有他能触及的地方。

晦明灯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他松开紧扣的手，却在分离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勾过对方的掌心。

凭借直觉和对身前人气息的熟悉，他抬手摸索着，很快搭上了男人宽阔的肩膀。

他微微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精准地喷洒在对方敏感的颈侧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既然此刻说不出。”

晦明灯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那便留着以后慢慢说。现在我们聊点别的，如何？”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抬起。

手腕翻转间，一股灵力如星河倒泻般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碎闪耀的光点，轻盈地扑向散布在四周黑暗中、早已沉寂的宫灯。

霎时间，光明如同潮水般奔涌而至。

只见目之所及，亭台楼阁掩映之下，竟是无边无际的梨花林。

此刻，每一株盛放的梨树枝头，都挂满了被点亮的精致宫灯。

千万盏灯火齐齐绽放，将簇拥如雪的梨花映照得近乎透明，暖黄的光晕流淌在洁白的花瓣上，也温柔地驱散了晦明灯眼前的混沌。

这光芒如此盛大，几乎照亮了小半个夜空，远非寻常照明所需。

只有像他这般患有严重夜盲的人，才需要如此奢侈的光明。

晦明灯顺势松开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身体向后轻盈地退开一步。

但就在完全分离的刹那，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金色灵力线，如同有生命的金丝，倏地从他小指指尖射出，灵巧地缠绕上了云慕亭同样探出的小指，将两人无声地牵连在一起。

他面向云慕亭，开始倒着向梨林深处走去。

步履轻缓，目光却带着洞悉的笑意，牢牢锁住对方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深邃难辨的脸庞。

“不如我们说说。”

他的声音在满树繁花与灯火中流淌。

“你这偌大的上天庭，为何要栽满这如雪的梨花？我记得云仙尊尚在之时，此处遍植灼灼桃花，那才是他心头所好。”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在万千灯火映照下，竟比这满园盛放的梨花还要清艳夺目几分。

“听说，当年你突破第四重境界‘凤凰台’，唯一向仙尊讨要的贺礼，便是将这满园桃花尽数换作梨花。为此，师徒二人还曾争执良久，闹得上天庭皆知。”

他微微歪头，眼神带着探究。

“究竟是为什么呢？”

云慕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璀璨灯火下更显幽暗，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要将眼前这倒行于光影花海中的身影深深烙印。

“还有。”

晦明灯并未放过他，指尖轻轻一勾，那连接两人的金色灵线随之绷紧，传递过一丝微弱的牵引力。

“你这上天庭各处，为何要挂上如此众多的宫灯？这每一盏，可都是需要持续耗费灵力来维持光明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明知故问的促狭。

“总不会你们这仙家福地，也有哪位仙官如我一般，患了这恼人的夜盲之症吧？”

他指尖再次一勾，那力道其实很轻。

然而，被金线牵连着的人，却像是被无形的心弦牵引，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晦明灯微微仰起脸，灯火清晰地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条和含着笑意的眼眸，目光直直撞入云慕亭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