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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小日常(3)

作者:风泠Q 阅读记录

锅里的粗盐粒在汤面上打转,隔壁蒸笼白气突突往天上窜,惊得孙婆子家狸奴蹿上院墙出,那绿眼珠子瞪着清汤直舔嘴,那目光活似东街当铺掌柜见着死当的好货。

“吃饭吧。”杨延钰喊了一声,偏头见杨延雪扒着榆木桌腿晃荡时,杨延峥正在房檐下看书,竟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对双生子活似相国寺门口那对石狮子,一个张牙舞爪要掀了房梁,一个闭口不言能盯穿铜钱。

杨延钰揉着发酸的后腰,四只乌溜溜的眼珠子早黏在竹编食盒上,她笑了一声:“开动!”

但见汤包在氤氲中颤巍巍地晃动,薄皮下隐约见汤汁流转。阿雪踮脚扒着桌沿,轻轻跳了两下:“开动开动!馋猫儿要挠心肝咧!”

“阿姐莫不是偷师了樊楼的厨神?”阿峥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油汁顺着下巴淌进粗布领口,“当真是好吃。”

杨延钰搁下手里咬了半口的灌汤包,压低声音,故弄玄虚道,“昨夜,灶王爷托梦教的,说是杨家有两个小孩馋嘴!”

杨延雪小眼滴溜一转,乐呵道,“合该好好拜一拜灶王爷。”

卖花郎的吆喝漫进窗棂时,阿雪正用包子皮蘸最后那汪汤汁。孙婆子家的狸奴不知何时又蹲在墙头,细瞧那眼珠子竟泛着绿光。

又听,孙婆子尖着嗓子隔墙喊:“作死呢!面香都勾了我家狸奴去——”

第2章 香椿鸡蛋

青石板上还粘着早市留下的鱼鳞,杨延钰拎着食盒拐过王家染坊时,阿雪正踩着小水洼学卖花郎吆喝:“栀子茉莉晚香玉——”

婆婆的摊棚支在瓦市角门,褪了色的“杨记”布斜插在瓦市角门。

老太太拿围裙抹了把手,粗陶碗里一把银丝面卧在清汤里,葱花碎得比暮春枝头的花瓣还零散。她将面送到那青衣男子桌前:“客官慢用,醋壶在柳条筒里腌着嘞。”

“成。”

突然,邻桌一个厢军汉子把烧饼往榆木案上重重一拍,震得醋壶里的陈年酸味直窜天灵盖:“老婆子!这几块烧饼若当盾牌使,老子能在雁门关立头功!牙都要磕掉了。”

邻桌青衣书生受了惊吓,呛得面红耳赤,喷出的蒜沫混着阳春汤,在搁在桌上那本书的扉页洇出个滑稽的油圈。他迅速抚了抚胸口缓了缓,也不咸不淡地跟了一句:“这阳春面简直能淡出个鸟来!”

“您等等…”老太太慌地去揭盐罐子。

蹲在棚檐下等活计的闲汉们早伸长脖颈看戏,有个戴破毡帽的男子蹲在对面台阶上,活脱脱虹桥底下看猴戏的架势。

烧饼在厢军汉子手里掰得咔咔响,碎渣子溅到脚上的皂靴上,嗓门大得能掀翻食铺顶棚:“这种吃食也敢收我二十文钱?”

破毡帽闲汉如同元宵节攀灯杆的猢狲,在一旁使劲喊:“军爷使劲!掰开了俺们好捡饼渣喂驴!”

随着周身的一阵哄笑,老太太羞的面红耳赤。

碎渣子飞溅间,忽有缕异香破开蒜臭,杨延钰掀开的食盒里,薄如蝉翼的包子皮裹着汤汁,在春阳下泛着琥珀光,她笑盈盈地停在铺子前,看向那男子:“军爷,不如尝尝灌汤包,今早现做的。”

“乖乖!这包子做的跟琉璃盏似的。”话间,那军汉气已消了八分,喉结也跟着滚了三滚。

“军爷见谅,这个就当补偿军爷了。”开食铺子的若是染上难吃的罪名,生意可就难做了。杨延钰深谙这个道理,她又取出两个装碟,送到隔壁青衣书生桌上:“公子也尝尝。”

厢军汉子还迟疑着,青衣书生跟前的灌汤包已入了口,汤汁“滋”地又飙上王婆子纳了一半的鞋底上。王婆子眉头微微一皱,咂巴着嘴巴:“夭寿哦,汤溅到了我给孙孙新纳的千层底……”

却听青衣书生突然拍案叫绝:“妙哉!”

厢军汉子两指拈着包子褶,活似捧着樽御赐的琉璃盏。薄皮下汤汁一晃,惊得他忙用碗接着。“滋啦”一声,金汤涌出,鲜气混着姜丝醋炸开,近乎将隔壁药铺的沉香味儿都压了下去:“你这包子咋有汤汁咧?”

杨延雪幽幽地说:“大伯,这是灌汤包。”

“灌汤包乖乖!这汤如此鲜香,莫不是琼浆玉液灌进去的?”那厢军汉子,铜铃眼眯成缝,咂摸着最后半口汤汁:“比羊羔酒还够劲咧!”

说着,又摸出火漆腰牌往案上一拍:“这灌汤包咋卖嘞?明日午时往厢军营里送上三百个,爷给你开路引!”

对面看戏的药铺掌柜闻言,笑了两声:“军爷们暴饮暴食,少不得买我家的消食汤!要不要也送一些过去?”

“一边去。”那厢军汉子瞪他一眼,见杨延钰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丫头,咋卖的?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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