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日常(4)
杨延钰脑子飞速一转,这包子成本和普通包子差不了多少,就是做法复杂了些。她故作为难:“军爷体谅,这汤包耗时耗力,是不卖的。”
“价你来定。”厢军汉子咂巴着嘴巴,似意犹未尽。
杨延钰笑道:“官爷自是不缺银子,若是真想要,我可以试一试。只是,若让我明日一早做出三百个,恐怕是不行。”
“那就后日再送。”总之,厢军汉子是铁了心想要。
杨延钰道:“这包子是我私家手艺,工艺有些复杂,一个包子约莫得七文钱。”
“成。”厢军汉子就这么应下了,自己平日里就好吃,这汤包可比樊楼的包子还要鲜香几分。他从腰间掏出一贯钱,往桌上一搁:“这是定钱。”
一贯钱?路人惊呼。王婆子纳着鞋底子,幽幽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疯魔了!曹屠户的肋条肉一斤才三十几文咧。”
“成。”杨延钰本想着这男子至少要同她讲个价钱,她倒也能让上个一、二文钱,不成想对方竟答应的这么干脆。
送走那厢军汉子,老太太又给几个孙孙下了一锅阳春面。
杨延钰瞧了一眼,面前的粗陶碗沿已经磕了三道豁口,阳春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煎蛋却煎得溜圆,吃起来是意料之中的索然无味,估摸着这店里应当是没有太多回头客的。
老太太也打趣地笑道:“老身这手艺是不如年轻人,该精进咯!竟不知我们阿钰有这般手艺。”
这个小摊是三个月前,老太太带着三个孩子与张二郎分家时,才支起来养家糊口的,杨延钰轻声道:“千人千面,孙女此番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刚好合了他的口味罢了。明日多蒸一些,婆婆也尝尝这汤包。”
杨延钰指尖拨弄着粗陶碗沿,她喜滋滋地撑着下巴,这倒是门好生意。
阿雪正用五彩绳串铜钱,叮当声比瓦市说书人的快板还欢:“姐姐,这钱串子,够买好多糖葫芦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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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尽,瓦市角门已飘来曹屠户剁骨头的梆梆声。
杨延钰挎着竹篮拐进肉巷,正撞见梳着元宝髻的曹家娘子正拧着丈夫耳朵大骂:“杀千刀的!昨儿留的肋条油又让那只野猫叼了去!”
“娘子明鉴,许是城隍庙那只三花也说不定呢!”那曹屠户腆着油光光的肚皮,络腮胡上还沾着猪胰子沫,乍一看,竟与年画里走出来的镇宅门神有三分相似。
“放你娘的罗圈屁!是哪只猫很重要吗?”妇人指尖突然拈起根猫毛,杏眼忽地瞥见挎篮少女,铜铃眼一亮,立马将猫毛撇到裙边:“杨家丫头来买肉?”
谁不知道,杨家丫头昨儿个接了个厢军的大单子,曹娘子三步并作两步,从阶上蹦下来,挽起杨延钰的胳膊,将她拉进屋子,细声细语:“听闻你们铺子昨儿个接了个大单子,要多少肉?婶婶给你便宜些。”
竹帘一掀,寒气混着腥气扑面,杨延钰瞧见满墙冰碴子里挂的猪皮,笑盈盈地说,“婶婶,先来二十斤前腿肉。”
“好嘞。”曹屠户搓着蒲扇大手,拿起刀开始切肉,忽见杨延钰仔细地盯着墙上的猪皮,说:“这些边角料平日都喂狗,你要是想要,俺便宜给你。”
杨延钰眸子一亮,何乐而不为?她笑盈盈地付了钱。这年头竟有人出钱买猪皮,曹屠户想不通,但收了钱后乐呵地将十几斤猪肉送上杨家院子。
她转去木匠铺时,日头已爬上染坊晾晒的蓝绸。李木匠正拿墨斗量着楠木料,刨花堆里忽钻出个小儿,脆生生地喊道:“阿爹!杨家姐姐要来取昨日定下的三套蒸笼!”
“李叔。”杨延钰笑着招呼了一声,拎起个桦木蒸笼,瞧着榫卯处细如发丝的木刺:“手艺真不错。听闻李叔祖上,给大相国寺雕过千手观音?”
老木匠闻言,露出骄傲的神情,手底刨子也突然欢快起来:“是做过,那会子用的可是紫檀...”
话音未落,巷口忽传来陈府管家的声音:“老李,陈会首说了,蒸笼一定要描金漆的!”
“好嘞。”李木匠赶忙喊了一句,不好意思地朝杨延钰笑了笑。
杨延钰拎着新蒸笼往家走,路过孙婆子家院墙时,忽又听得孙家院里“哐啷”一声,铜盆砸在青砖地上,惊得她贴着墙根急走两步。
“天打雷劈的短命畜生!”孙婆子的铜锣嗓震得杨延钰心头直颤:“敢偷老娘的八味腊肠,明日便扒了你的皮纳鞋垫子。”
话音未落,一团黑影蹿上墙头。
杨延钰慌忙闪进自家门洞,后背抵着门板,晨风掠过院墙送来零碎响动:孙婆子追打的咚咚声,黑猫跃过瓦檐的窸窣声,还有那摄人心魄的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