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159)
她成日在屋中埋头书案,对照札记,设计图稿,柳千亿则在外,为选举新一届新亭商会的会长奔走辛劳。
小暑的那天,范渺渺接到陶小姐的请帖,邀请她到府上参加饯别宴。范渺渺拿到手上,先是一怔,随后惊觉自己是许久不闻窗外事了,连忙左右一问,才知陶大人任期将至,即将进京复职,女眷们自是随他一同,举家迁走。
请帖上的那一日,正巧也是揭晓新亭商会新任会长的同一日。赵氏认为在家中苦等消息,实在煎熬得很,便力邀范渺渺同去陶府赴宴。陶夫人显然是要在临走之际做足人情世故,也向赵氏等人发来了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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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范渺渺不回信了,但晏庄依旧坚持来信。范渺渺心里想着干脆不要看了,一双手却忍不住,一双眼也忍不住,还是会读他的信。他信里即是他眼中的完整的世界,小到窗边一朵花绽放了,到昨日他与常公子吃酒醉了,雨中游访京城……他都写在信中。他在信末写道:“所有的欢喜的琐碎的日常事,都盼有一人足以分享。”
对于她的不回信的态度,他连只言片语都无。反倒是柳令襄更加热衷、更加孜孜不倦地追问她:怎么突然不回信了?需要我替你拒绝他的来信吗?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与想法?——似此等语,不可枚举。范渺渺当然不予理会,被追问得紧了烦了,索性全说不知道。
由于她和柳令襄通信过于频繁,连金妈都诧异,背地里悄悄与人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好成这样子!”
后来,柳令襄也不问了,因为她在信中写道:“对于他无中生有的做法,我有一个高见,不知你肯不肯虚心采纳?古老的诗经中都唱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诗句,他或许,只是为了一个最显而易见的理由呢?”
“我认为,他是爱慕着你的。”柳令襄客观地,旁观者清地,郑而重之地写道。
“不见得他就是。”临灯写下这样一句话——完全称得上是心慌意乱的一句,她忽然有点懊恼了。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但同时也知道,时机完全不对。他们不该是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嘿。
第七十五章 离奇古怪。
柳令襄反复向信差确定, 家中的来信确实没有那位姑奶奶的,不禁大呼她小气。秋水在旁看不过去,笑说:“小姐, 谁叫你故意作弄?”
秋水是唯一知道实情的,因为柳令襄常不在府中,晏庄送到府上的信全是由她亲手转交。柳令襄想象那场面, 咕哝说道:“也不知她是含羞, 还是带怒?要不然, 我再写信回去问问?总不能因为拿真话冒犯了她, 便就此不搭理我了吧!”
心知自家小姐说笑,秋水只是不接茬,连声催促她看信。柳令襄转手拆开父亲寄来的家信, 一目十行地看过, 秋水紧张地问:“小姐,成了吗?”
柳令襄沉默不语,秋水失落,以为大事不谐, 岂料柳令襄很快露出大大的笑颜,向她点头:“成了!”
信中, 柳千亿向她告知了新亭商会选举新一届会长的结果, 在她们意料之中, 柳千亿全票当选。
从前因为柳家为贡瓷皇商, 在商会选举上, 其余三家往往会联合起来, 避免柳家在新亭一家独大, 也正是因此, 上一届的新亭商会会长, 当之不让由德高望重的鲁老板担任。而在李家退出商会以后,照说鲁家和陈家更该抱团取暖才是。这个结果一出,叫许多人咋舌不已。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谈蔻亲自登门向柳令襄道贺,彼时柳令襄连家信都还没读完。
门房一路引她进来,柳令襄搁下书信起身相迎。两人寒暄一阵,谈蔻就笑问:“你们家一定给出了令另外两家都难以拒绝的筹码吧?”
柳令襄一面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家以‘海棠红’秘法作为交易,请他们支持我父亲当选商会会长。”
谈蔻微微一呆,显然很困惑,但她并未发问,反而笑说道:“秘法珍而贵之,人人觊觎,你们竟敢拱手相让,没有魄人的胸怀,实在做不来此等壮举。”
柳令襄笑道:“我们是商人,生意场上只有交易,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谈蔻听罢若有所思,含笑探问:“也就是说,倘若我能够给足筹码,‘海棠红’的秘法,我也可以竞得吗?”
柳令襄不好直接作答,巧妙地回道:“我想,依谈尚书你的才干与心气,来日必然烧出新色,那么区区‘海棠红’的秘法,又如何会在你的眼中?”
谈蔻心照不宣,笑道:“借你们的光,儿时幻想,总不算是天方夜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