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少爷暗暗称是，说道：“我也如此认为，已经吩咐下去，命窑工们多淘洗几次。”

鲁家也是百年烧瓷世家，既然他心中有数，范渺渺不再多说废话，礼貌性地向他点头，转身叫上牵云离开。

“多谢你今日肯来。”鲁少爷追了出来。在马车前，他懊恼道，“柳小姐，我本以为经历上次，你还不肯原谅我。”

范渺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我并未原谅你，今日不过是受了谈尚书所托，前来查找问题。鲁少爷对烧瓷自有见地，我会向谈尚书明言，有如此能手在，日后看来并不需要由我来过多指点。”

鲁少爷欲言又止，看着她马车离去。

“小姐，鲁少爷还在原地，没走。”牵云放下帘子，说道。

“去码头吧。”范渺渺趁坐马车，赶紧闭目休憩。据柳千亿说，柳二爷与柳衔霜在幼年时就相依为命，要应付他，想必是件难事。

京郊码头向来人声鼎沸，耳畔一直传来喧闹，范渺渺静不下心，索性打起帘子，随便张望。岸边泊满了船只，码头工人打着赤膊来去穿行，不停从一艘艘经商的船上往下卸货：打东边来的云锦、歙砚、宜兴紫砂，打西边来的潮扇、边茶、玉溪花灯，打南边来的粤绣、牙雕、西关打铜……从天南地北，源源不断运输到这京中，随后，进到达官贵人们的府邸，要么摆在老爷们待客的书房里，要么，穿戴到士女们身上、手中，引领一时的风尚。

范渺渺目光一一扫过，始终没有发现柳二的踪迹。

“小姐，你看，那是李家的人。”牵云站在马车前，给她指道。

【作者有话要说】

把柳二的剧情简单介绍下，就进入大结局啦。（终于。

第一百零八章 上了他的当了。

随她示意看去, 范渺渺也发现了。那批人衣冠整洁，着清一色的袴褶，领头那个更是面熟得很, 范渺渺凝神细想，方想起来，那人她前一阵才在柳家的商铺里碰到过, 叫李虹, 是李家如今在京中的话事人。

牵云不禁嘀咕：“连他都亲自来, 莫不是有要紧的事？”

范渺渺说她不清楚：“不管什么事, 我们都不要掺和。”

才这样说了，李虹竟又特地过来问候。原来他们也看见了柳家的马车，知道车内坐着的一定是衔霜小姐, 因为柳令襄平日出门最不爱乘马车, 偶尔坐轿，多半还是骑马，她穿男装，骑匹骏马奔驰如电, 简直要成京中一道风景了。

要说柳衔霜与李家的渊源，实在颇深, 先前她是府中的少夫人, 现在又被他们太太出面认作了干女儿, 所以一应节庆, 他们亦会往柳府送拜帖、送贺礼, 以示问候。今日码头一见, 自然不能视若无睹。

李虹站在马车下面, 恭敬地问：“小姐来此是有要事办吗？倘有, 尽管吩咐。”

“我是在等人, 李主管，你不必理会我。”范渺渺客气地道。

“原来小姐也是来码头接少爷的。”李虹却是理解岔了，忙笑道，“前面一段河道狭窄，故而审查放行十分费时，少爷的船就耽搁在那。”

范渺渺一怔，问道：“李大人今日到京？”

照说他孝期未尽，赴京至少也要等到夏末，百善孝为先，能够回京，绝不会是他自己擅作主张。她想，难道会是与京中近日闹得人心惶惶的兵部大罢任有关吗？

也就是十日前，太子将多日查明的证据呈上天子案头，那些证据直指兵部尚书并诸曹挪用军资、收受贿赂，陛下大怒，当即下旨将兵部尚书秋后问斩，左右侍郎发配边疆，诸曹丞亦有不少落网。除兵部外，其余五部也各自内纠，查出不少问题，户部侍郎，鸿胪寺少卿，礼部侍郎、主簿…亦被问罪，此先按下不提。

端详她脸色，像完全不知情。李虹面上一红，自悔失言，回道：“正是，朝中月初急令，命少爷即刻除孝，启程赴京。是要补兵部的缺。”

在人前，范渺渺免不得多问一些，譬如京中宅子可收拾好了？是否需要多添些人手？最后说道：“柳家与李家是邻里乡亲，向来关系亲近，若有什么难事，只管找我就是。”又道，“来日，我一定到府上去拜见大人。”

正寒暄呢，李家那边有人叫道：“是少爷的船，少爷到了，少爷到了！”

李虹与她告辞，连忙过去迎接，出于礼仪，范渺渺只好搭着牵云的手也下了车，过去相见。

李帘静搭的是他家的货船，船大吃水，费了些时候才靠岸，李虹早就带着下人们候在一旁，见到他现身，忙上前齐齐问礼。

一年不见，虽然他换下了一身孝服，仍穿得十分素净，且他此次上京，轻车简从，只带了个书童随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