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浮珠(236)
“是柳二爷相关的,我托人也在一直查他。”晏庄瞥了范渺渺一眼,替她打马虎眼,说道,“最新查到一点。但是没有证据的事,她不让我讲,怕你着急。”
范渺渺顿时看向晏庄,假如是不好让柳令襄知道的事情,他大可不必提起。显然是要越过她,直接告诉柳令襄。果然,就听柳令襄哼道:“她太小瞧我了,先生,你只管讲,我保证沉下心来,绝不胡来。”
晏庄便道:“柳家前年的飞来横祸,柳二爷恐怕脱不了干系。”
但柳令襄只是一怔,大约是曾设想过的,因此出乎意料的冷静。反倒是范渺渺忽然记起,去年在新亭收到过的一封匿名信。那信中原话写道:“柳家惨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柳樟精明一世,竟算不到家宅不宁,落得身首凄凉的下场!”
难道应验在了此处?她暗暗蹙眉,怪自己忙起来竟会忘了那个。
柳令襄对范渺渺说:“其实当我知道他藏匿于英王府中的时候,我心里大致就有数了。因为家里在京中毫无根基,就算‘海棠红’享誉天下,但在那些皇亲贵族的眼中,烧窑的向来低贱,不值一顾。除非有人意在柳家。但我至今不明白,二叔他干嘛不好好求他的道,偏要参与所谓夺嫡之争。”
“他在英王府中,也并无建树。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晏庄提醒道。
“所以我前阵子便写信回新亭,要父亲停掉他挪用的那笔费用。”柳令襄淡淡一笑,眼中自有决算,“他今日来,想必是没钱花,着急了。”
“原来柳老板早有打算。”晏庄又看一眼范渺渺,笑道,“倒是省得有人白担着心。”
“我是知道她的,就有一点心慈手软。”柳令襄偷觑她的脸色,立刻就改口,说道,“心慈手软当然不是坏事,但是你以前和二叔关系好,我不忍跟你说,说了,怕你难做。”
范渺渺笑了笑,当然不会跟她生气。“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一个是怕我心慈手软,一个又怕我优柔寡断。”说着,她瞪向晏庄。那么惊人的消息,也不和她商量一下,直接就告诉了柳令襄。但凡柳令襄还是像以前一样冲动,那么今日便很难收场了。晏庄只好赔笑。
说话间,已经走到府前,还是李帘静先看见他们,向面前人提示了一句,那人当即转过身来。范渺渺是头回这样近地观察他,当日不系园,天太黑了,附近人又多,对他,只有模糊的印象。后来是看晏庄的画,才记住他的特征,大约是为了更好做辨认,晏庄落笔时偏重于形似,而眼前这人新给她一种悒郁的感觉。虽然他此刻笑得和煦。
柳令襄早换了一副嬉笑面色,看见那柳二爷,先是有模有样地“咦”了一声,清清楚楚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大惊小怪,她再叫道:“二叔!”,然后连忙迎上去又说,“你怎么也来了京都?真是,都不提前告知我们,好去接你呀!”
范渺渺和晏庄落在后面,这时才走上前,她先向李帘静问声好。
晏庄在旁笑道:“去年一别,许久未见。李兄,哦不对,该称呼为李大人了。还未庆贺大人一举高中。”与李帘静简单寒暄过,他转过头,恍然大悟般看向柳二爷,好似跟他从前不相识一样,笑了笑,“这位原来就是柳家二爷,向来久闻大名,失敬失敬。”
柳无意听了毫无反应,彬彬有礼地道:“庄先生说笑了。”
范渺渺说道:“别干站在这聊天,正好人都到了,开席吧。”
一路引过去,金妈已带人在前堂张罗妥当。众人稍坐,各色菜肴依次端了上来,金妈因在后面听说二爷也来了,高兴得很,且知道他信道,在饮食上有诸多忌讳,便又去厨房催菜,专为他重新炒了两碟。
柳二爷自是不说了,在柳令襄看来,晏庄也完全和自家人一样,所以今日按道理李帘静才是贵客,席上一切话题都围绕着他开展。谈到来日他要到兵部就任,晏庄便笑:“也真是巧了,兵部近日太缺人,叫我也领了个书令史的小职。日后说不定就在李大人手底下做事。大人,这杯酒我先敬了。”
李帘静与他对饮,说道:“庄先生高才,区区书令史,何足发挥呢?”言外之意是晏庄虽在兵部领职,但吏与官到底不同,多半不是正经科举出身,以后难有前途。
晏庄却不在乎,笑道:“一样是做事,何必辛苦科考,蹉跎数年,只是为那浮名。”
李帘静的性情,范渺渺到现在也大致摸清楚了,他肯多说这两句,是真心实意地为晏庄感到惋惜。但晏庄显然不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打个哈哈就过去了,李帘静语气一顿,不再提起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