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番外(16)
求救声不算大,只是在夜里显得尤为刺耳。阎涣细细看去,从那不断上下浮沉的半个脑袋,认出了崔姣姣的样子。
她刚回泗京,怎会得罪人。
阎涣想起定州之时,她隐瞒身份套话,还令他心中触动了一瞬,不想竟是早有预谋,诓骗了他所剩无几的善意,还赠了她自己亲手雕刻的青白玉匕首。
想到此处,他面色冷峻下来,飞身落回地面,欲入殿内休息。
此时阎泱已关好了那御夷女人回来,腰间佩剑随着他快步的奔跑阵阵作响。他是很心细的,垂首请示道:
“千岁,公主身死本无妨,只是若这般巧合,在千岁寝殿旁溺死,待天亮后消息传出,必然给千岁带来麻烦。少帝那边倒是好说,只是难保他国不会借着由头讨伐一番,眼下点兵剿灭御夷部余孽为重,还请千岁深思。”
阎涣顿了顿脚步,轻叹口气,抬起下巴朝向池塘处点了点,阎泱立刻奉命而去。
不多时,阎涣还坐在殿内等待热茶冷却,阎泱便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崔姣姣站在门外。
因着崔姣姣身上还滴着池塘水,阎泱脚下立刻湿了一片砖地,二人看着很是狼狈。此刻崔姣姣惊魂未定,瞧见阎涣,一时间并未对他言语。
瞧见二人这副模样,阎涣皱了皱眉,大手覆上茶壶盖,此刻壶内泡着的敬亭绿雪随着盖上的小孔冒出香气。
他不喜欢热茶那股白色的青烟,总觉得像给人祭拜时,火炉内被熄灭而升起的香火。
和死亡有关的一切,都是阎涣的大忌。
“给她找一身干净的衣服。”
话音刚落,便有一婢女前来,拱手奉上一套叠得整齐的衣裙。阎泱吩咐她将公主带下去更衣,自然,也提醒了她小心自己的舌头,想来也是不敢多嘴的。
一盏茶的功夫,崔姣姣便换好了衣服,她独自踏入殿内,那婢女便自门外将殿门关上退下了。
四下张望,平日里寸步不离的阎泱却不在千岁侯身侧,唯他一人在此处品茗。
“过来。”
他发话,崔姣姣心中阵阵打鼓,不知他是否突然闲了下来,要向自己算定州的那笔账了。不过此时也不能转身逃遁,只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挪着步子到了阎涣面前。
夜已深了,室外已然全黑,夏夜里,宫中竟连知了蝉鸣声都无,想必在阎涣眼皮底下办差,也是日日吊着脑袋,不敢懈怠。
“大人…”
她低低地唤,称谓一如定州初见时,只当他是个少言寡语的朝中官员。
阎泱叩门来报,推门抱拳道,刺客已生擒,只等千岁发话处置。
阎涣捧起茶盏,茶还未凉透,他便只是嗅了嗅。
他斜眼去看,只见阎泱点了点头,似乎二人在崔姣姣的面前打了个哑谜,只需一个眼神,便确认了什么。
“杀。”
阎涣淡淡道。
“尸身还给他的主人。”
阎泱领命退下。
崔姣姣心中一惊,一条人命,生死只在千岁侯一念之间。
阎泱做事十分干脆利落,一盏茶的功夫,远处的某座宫殿内,帷帐中无法安睡的人还是起夜睁了眼。察觉不对,那人掀开纱帘,伴着月色瞧见地上横躺着一具尸体。
细看去,黑衣人的喉咙被利器割断,头颅与身躯仅连着后颈的一层皮。
昏黑的夜里,如墨般的鲜血早已渗透进砖石的缝隙,腥气直冲房梁,那人大叫着跌坐在床上,蜷缩起身子向后退去,直至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上。
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灼热无比,夹杂着不甘和恨意。
“阎涣,你找死。”
另一边,阎涣慢悠悠地把玩着茶具,崔姣姣心下一横,想着若不为自己争一争,这结局怕是永远都改写不成了,于是鼓起勇气开口:
“大人能否带我随军?”
阎涣凝眸看向她,只见少女初长成,个子倒是不矮,只是太过纤瘦。
“你要投军?”
崔姣姣摇摇头,回:
“我能帮大人。”
阎涣饶有兴致地放下茶杯,问她:
“你能帮孤什么?”
崔姣姣答:
“大人要剿灭御夷,带上我,我能帮大人。”
他皱眉,心想今夜方才决定之事崔瓷是如何得知,可阎泱绝不可能对她多说一个字。
“我懂相面知微。”
崔姣姣眼看露馅,赶忙编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能力来,又补充道:
“我能观人双眼,知晓他的秘密。”
阎涣心中依旧满是狐疑,此刻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崔宥和她二人商讨好来诓骗他的。可想起方才崔宥献出亲姐的嘴脸,二人又不完全像是一边的。
“大人要剿灭御夷的心思由来已久,不过一直苦于没有理由,今夜御夷部的王君送了份大礼给大人,想必大人已经师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