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番外(17)
她有些紧张,双手捏着裙角,不知道这位千岁侯会怎样答。
“上前来。”
崔姣姣迈着小碎步,不敢离得太近,最终却还是在阎涣的眼神威势下挪到他的身前。
刚一站定,阎涣忽然抬手,抓着崔姣姣的一只胳膊向下一扯,她立即朝前贴去,另一只手慌忙扶住椅子的手把,这才没扑在他怀里。
“告诉孤,你看出什么了。”
崔姣姣的瞳孔不断闪烁着,心跳得愈发快了,因紧张而手心潮热,只能咽着口水安抚自己的情绪。
他定定地与崔姣姣对视,二人之间或许只有一指的距离,如此靠近,崔姣姣闻见他身上有着清冽的茶香。
那是敬亭绿雪的味道,积年累月下来,安放着茶叶的荷包或许早已浸透了他的每一件衣物。
“我…”
阎涣微眯了眯眼,道:
“若说不出,便是你在说谎,孤会杀了你。”
“毕竟,你已经骗了孤一次。”
想起定州一事情来,崔姣姣不免懊悔未曾坦白身份,见他现下目光狠戾的模样,绝不像是玩笑话,还是说些什么保命要紧。
可他的故事太过复杂,究竟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崔姣姣一时间把握不清。
关于他的一切,是万万不能一股脑地全盘托出,这其中如线头般凌乱不堪,唯有她亲自带着阎涣踏过这一生,心底的痛才能解开。
一瞬竟如此漫长,让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命运却又紧紧相连。
“大人一生最在意之事,便是节度使之死。”
阎涣嗤笑一声,这世上谁不知晓父亲是他的痛处,若这也算面相,那天下人都能称自己观人知微了。
“先帝死前对您说了八个字,大人一生无法释怀。”
他瞳孔一震,抓着崔姣姣的手渐渐用力收紧。
崔姣姣深呼吸,不知说这件事是否能赌回崔瓷这条命。她认真看着阎涣已不再冷傲的眼神,一字一字道:
“功高盖主,历来如此。”
此言一出,似乎扯断了阎涣心中的某一根心弦,他忽地松了手,崔姣姣这才倒退着踉跄了几步站稳,满心紧张地望着他。
阎涣站起身,示意她今夜留宿在此,而后逃似的大步向外走去。
“大人!”
她唤。
阎涣止步,留给她一张看不清情绪的侧脸,只是他似乎用尽力气平复下自己心中的翻天巨浪,而后哑着嗓子道:
“三日后,随大军开拔。”
“征战辛苦,孤无暇顾及你的死活,你若不想死,便戴好那匕首上路。若死了,孤也没有多的精力把你的尸体送回来。”
崔姣姣心中的大石落了地,竟不顾面前这人是贺朝的活阎王,而是笑着对那孤寂的背影道:
“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活下去。不为别的,就为这是大人松口留下的一条命,崔瓷定然不让…”
她未说完,阎涣却抬着步子走了。
定然不让你重蹈覆辙。
她暗暗发誓。
第8章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晚夏悠悠飘入了泗京城内,阎涣与阎泱至兵营亲点大军,排兵布阵,最终决定携三万贺朝军队开拔,向西北方向而行。
大军离京前一夜,墨竹自侧门来寻崔姣姣至清心殿面圣。
孤身步入殿内之时,崔宥正立在案前练字,她凑上前去看,只见那洒金的宣纸之上渐渐被墨色落下‘静心’二字。
“皇姐来了。”
他放下狼毫笔,崔姣姣瞥了一眼,是专供给皇室的品相,就连笔架旁的砚台,都是每年至此一方的青烟墨。用它写出的字迹墨色黑得极纯,举起来透光去瞧,字间的墨迹化为透明,独留一圈的字边,格外有趣。
崔姣姣点头笑着,面对此人,她总是静观其变,不曾先言。
毕竟书中所写,崔宥年纪尚小,可心思城府可见一斑,绝不是个摆设花瓶,还是小心为妙。
“皇弟召见所为何事?”
他与崔姣姣面对面站在一处,身上那件明黄的衣袍十分扎眼,只是穿在他的身上,崔姣姣怎么看都不大般配。或许真如作者所写,贺朝的气运将尽,颠覆只在早晚。
崔宥微一思虑,而后再与她对视,平日里稚童般的笑意全然褪去,目色中酝酿的凶光尽显在眼前,崔姣姣被他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得心跳快了一拍。
“皇姐既无法嫁去草原拉拢怀朔部,那便在另一处助弟弟一臂之力罢。”
崔姣姣凝眸,道:
“皇弟想我做什么?”
崔宥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随意拿起桌上的宣纸,于桌案上铺设开来,执起毛笔,沾满了墨水,再次落笔,边写着,边对她道:
“皇姐是聪明人,朕也就直言不讳了。父皇在世时,阎氏功绩震天,愈发狂妄,满朝都得敬那阎垣三分,连父皇也要给他薄面,不能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