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佞+番外(22)
只见一翘棚的仪仗车停在不远处,四匹骏马在前端静静候着,座上,阎涣已端坐一侧,见她出营,转而向她这边看来。
崔姣姣走上前,看这红木的马车很是感叹,其上雕刻着芍药花的纹路,精致得如同芍药正在此处盛放。她踏着阶梯上去,顺势坐在阎涣身侧,看起来,他今日心情还不错。
向四周看去,崔姣姣突然发觉,周围列阵有序的士兵们,脸上都挂着些狐疑和惊诧,就连阎泱那百年不变的榆木脸也现出不可置信来。
“千岁...”
阎泱试探地开口,阎涣却只道无妨。
崔姣姣想了许久,直到仪仗车将抵怀朔王廷之时,她才猛然想起,阎涣从不曾与人并坐一架的,就连崔仲明和崔宥盛邀,他亦是独行一马。
难怪阎泱看着自己那么不满...
一路上,阎涣并未与她搭话,他一向这般阴沉着脸,看久了倒是没那么吓人,也或许是他曾向崔姣姣展露过稍稍平易近人的模样,她便知晓阎涣不是那般的无情之人。
“千岁,到了。”
二人先后下了车马,阎涣先一步向前走去,只见策勒格日亲自来迎。
见阎涣的瞬间,似乎忘却了先前种种的不快,只是以怀朔左贤王的身份上前接回远道而来的客人。
崔姣姣跟在后面,虽看不清楚阎涣的神情,但她见着那毫无动作的背影就知晓,阎涣绝对是不喜欢他的。
果不其然,见到策勒格日,他本能地皱了皱眉,而后面上归于平静,淡淡点了个头,向着怀朔的王帐径直去了,谁也没再开口。
眼下正是深秋,草原不再翠绿一片,入眼唯有黄昏似的色彩,瞧着再不生机勃勃,连带得崔姣姣也因心事而有些神伤。
她余光中瞥见,远处的一房营帐似乎有人开了门,将门帘掀起半边,暗暗地打量着他们。
崔姣姣感到疑惑,再扭头看去,那人却立刻松手,将帘子内的木门关上,整个人躲进暗处,再也不曾出现,唯余西风带动着门口的帘子翩翩飞起一角。
奇怪。
她心中升起不大好的感觉,深呼吸了几口,这才勉强压下加快的心跳。
莫不是她?
崔姣姣不敢再去想,只祈祷着那人不要再突然出现。
跟着阎涣入了帐中,崔姣姣立时便被草原王室的装潢吸引了。草原人不似中原般物资广袤,因此所用一切自然也是充斥着野性的。
四周看去,坐垫皆是以虎皮缝合而成,如今天气渐冷,上面都盖着一层软毯。桌子并无任何雕刻纹饰,酒杯茶碗也是简单的款式,瞧着比贺朝的大了足有两圈,可见草原人豪爽粗犷。
单于所在的营帐平日里专用于商议要事和接待外客,因此是要比旁的帐子大出三倍的。崔姣姣跟在阎涣身后走了足有三四十步才到了单于面前,她不知该如何向单于问安,却见阎涣对着正位上的那人点头示意。
这还是崔姣姣第一次见阎涣对谁见礼,虽只是俯首,可见其在他心中地位不浅。
“大贺帝师远道而来,本王未曾准备什么,还望见谅。”
循声看去,崔姣姣终于见到了书中那安稳草原三十年的单于,斛律阿斯愣。
他身材魁梧,长着一张与中原十分不同的脸。看着约四十多岁的样子,棱角分明,皮肤略暗,双目炯炯,剑眉似锋刃,鼻挺如山峦。
此刻他身穿常服,外披一件挂着古棕色松针的狐皮,头戴铜盔,腰间挂着双月弯刀,威风凛凛,神武异常。
他身后的椅子上还挂着一张整片扒下的黑熊皮,头颅保留着,一双空洞的眼幽深无言,看久了,倒是骇人。
“贺朝崔瓷,向单于问安。”
她欲行礼,阿斯愣却连忙抬手道:
“来者是客,公主不必多礼。”
崔姣姣忍不住细细打量,只觉策勒格日真是将他父王的魁梧健硕继承了十成十。
二人落座,阎涣与阿斯愣聊了足有一个时辰,全是些安民畜牧、物资相交的正事,刚开始还有些意思,到后面崔姣姣便有些受不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阎涣似乎是注意到她的无聊,开口道:
“孤给单于带了些礼物,外面的人粗手笨脚,公主替孤去看看。”
崔姣姣心中不住地感谢阎涣手下留情,赶忙向单于示意,接着便快步出了王帐。
快步跑出了相连的营帐,她终于能一睹草原风姿。
怀朔部的王廷帐群挑了一处好地方,竟有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在草原之上。眼下已是秋日,旷野虽不复茂绿,河流却如翡翠般清透,点缀着艳阳下的波光,点点似星。
极目青天日渐高,玉龙盘曲自妖娆。
崔姣姣向前大步迈去,不知为何,立于这广阔又带着枯态的西北天地间,竟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