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雁在旁挑眉瞅着，见许繁音不是装样子，看到认真处的时候还要记上两笔，忍不住开腔：“小姐你还真要给沈二公子管家呀，那崔公子怎么办，先前不是约定好，等小姐将嫁妆拿到手，你与崔公子便一起……”

许繁音抬头：“一起什么？”

知道紫雁跟着她回菽园有别的心思，没想到这么快便藏不住了。

紫雁被许繁音奇怪的眼神看得背后发毛，“私奔”两个字到底没敢说出口，只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昨日在街上遇见崔公子，托奴婢递话，明晚戌时，在后巷角门等着小姐。”

许繁音不解：“等我？干嘛？”

紫雁被她问得一愣，旋即暧昧一笑，道：“就是同沈家结亲前与小姐商量好的事。”

许繁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私奔啊？”

紫雁紧张地直摆手：“小姐低声些，万一被别人听到可怎么好。”

看许繁音颇有些之前的木讷窝囊样子，紫雁张口便道：“崔公子对小姐一片真心，拒了婚事等着小姐，奈何沈二公子横刀夺爱，想想以前，小姐想吃芙蓉糕，是崔公子买了连夜送来，小姐喜欢诗，崔公子便每日写一首，为了小姐能看到，贴在纸鸢上。明晚小姐千万不要害怕而临阵退缩，把金银细软都带上，崔公子说会一直等着小姐的……”

紫雁越说越没底气，因她看见许繁音脸色愈来愈冷，全不似听见要与心上人见面的紧张羞涩。

许繁音哪能不生气，这些嫁妆在她手里还没捂热呢，就有人打起主意来了，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直到紫雁彻底噤声，许繁音这才搁下账本：“这些话谁教你说的，许静姝？”

紫雁急忙摇头：“没人教奴婢，是，奴婢想起旧事才多嘴的。”

许繁音淡淡抿口茶：“既然无人指使，那我便要问问，你对着当家主母一再提起外男，安的什么心？”

紫雁一下白了脸，道：“大小姐……”

许繁音冷冷打断她的话：“你明知外面关于二公子的流言蜚语满天飞，还撺掇我与外男私奔，是想毁了沈家，让二公子身败名裂，还是想让我连累候府，遭人唾骂？”

紫雁“扑通”跪倒在地，抖成一团，连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才胡言乱语，求……求小姐，不，求少夫人开恩，先前少夫人为了崔公子命都不肯要，昨日他托奴婢带话，奴婢怕少夫人忧思成疾，一时语快便应了，当真没想这么多……”

许繁音不作声，只是静静饮茶，待杯盏见了底，才道：“别哭了，也别跪着了，起来吧。不管你受谁的指使，若想在菽园待着，便与你先前的主子断得干干净净。今日之事只准有一次，管好你的嘴，菽园不比候府，若是传到公子耳朵里，我也保不了你。”

“多谢少夫人。”紫雁连连磕头，起身连腰也不敢直起，缩成一团退了出去。

外面暮色暮色四合，长廊下婢女们正点烛挂灯。紫雁擦了脸上泪珠，一路避开人，从后巷的小角门出去，径直上了街。

素容悄悄从门后探出头，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第20章

夜色沉沉，菽园，书房灯火通明。

“少夫人借故让小人们都下去休息，只留了紫雁，但她并没有待多久便挂着泪出来，一路避着人从角门离园，少夫人派素容和几个签了死契的妈妈跟了上去。”

青纹案下首侍立年轻婢女，正是白日里沈微吩咐看顾好许繁音的那一名，此刻，她正将方才卧房发生的事回禀沈微。

沈微捻笔浸墨，一笔一划皆力透纸背，干净利落，“你在院里不得引人注目，不论少夫人做什么，去哪里，时刻注意她的安危。”

婢女恭敬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道：“都察院一直在找弹劾大人的理由，少夫人这时与外男……私奔，丝毫不顾大人会陷入何等境地。大人不去阻止，却在担心少夫人平安与否，小人不解。”

沈微笔尖一顿，雪白宣纸上突兀滴入一滴青墨，正落在“静”字中间，洇成一团。

他抬头，目光淡淡扫过下首的人。

婢女立即跪在地上：“小人多言，请大人责罚。”

沈微盯着那毫无预兆闯静而入的墨点，嗓音淡漠地不含一丝生气：“做你该做的事。”

“是。”婢女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意冷得打了个寒颤，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沈微随意搁下笔，修长的【踏雪独家】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几乎听不见声响，却又似重锤砸下。

慢慢浮起的头痛像一把钝刀，在头颅内部缓慢而持续地锯割，每一下都牵扯着血肉，带来阵阵抽痛。

天长日久，沈微已经习惯。习惯吃药，习惯忍痛，习惯孑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