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他会假戏真做啊(43)
墨色衣袂被寒风中勾起,飘飘划过绯色裙摆。
沈微大步走在青石甬道上,面上毫无波澜,袖间的手却无意识缓缓握紧。
“公子等一下。”
身后传来许繁音脆生生的低唤。
沈微呼吸仿佛滞了一瞬,停住脚步,袖间的手捏得愈发紧:“夫人还有事?”
许繁音跑着小碎步过来,身上环佩叮叮当当,像只刚出洞穴的小狐狸。
她到沈微身前站定,从嵌着雪白绒毛的袖口拿出个小巧的手炉:“公子带上暖暖手。”
沈微被她吟吟笑脸恍得怔了一瞬。
要走便走,何必做这些多余的戏。
怕他起疑心?
沈微心底微哂,本就是假夫妻,他答应过会放她走,又岂会言而无信。
看许繁音一脸纯真的样子,想到大长公主因这个孙媳而精神康健许多,沈微将手炉接过去,看了朝安一眼。
朝安立刻会意,将不明所以的素容拉到了一边。
许繁音看着素容两人走远,不解道:“公子是有话要对我说么?”
“嗯,”沈微握着手炉,缓道:“许小姐久居深闺,与人相处,易感情用事,但许小姐想的,可能与别人想的不太一样,因你不知其中好与坏,便可能一时迷茫而铸成大错,届时只恐船到江心补漏迟。”
许繁音听得懵懵懂懂:“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微在她大大的眼睛里看到求知若渴,兀自叹口气,试着把话说得更明白些:“这世道对男子宽容,却对女子苛刻,同样一件事,于男子不过一桩笑谈,于女子,却是关乎性命紧要。”
顿了顿,他道:“不论身处何时何地,亦或者做什么,许小姐,都要为以后的人生考虑。”
许繁音眼睛扑闪扑闪。
听懂了。
沈微这是在点她呢。
提点她要清楚两人的界限,不要干一些不明不白落人口舌的事,不要感情用事——说明白点就是不要在工作中产生不该有的感情呗。
他人还怪好呢,怕以后和离了有什么风言风语对她名声不好。
瞧人家这人品,姓楚的跟沈微比起来连路过菽园门前都不配。
许繁音烦闷了一天的心被感动到,重重一点头:“嗯!我知道的公子,往后的事我都想好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谢谢公子开导我。”
沈微一愣,看她的眼神复杂莫名。
月光如纱,披在竹叶上,风声簌簌。伫立良久,他未再多言什么,招来朝安踏着月色离去。
朝安气得眼歪嘴斜,话唠发作不敢说许繁音坏话,怕沈微拔他舌头,一路都在心里嘀嘀咕咕。
公子对少夫人衣食住行样样只要最好,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走?说真的,少夫人除了一张脸,根本配不上公子。
公子本就因婚姻的事受人诟病,少夫人在菽园平平安安待了这么久,不说琴瑟和鸣也是相敬如宾,她这一私奔,外面不知道要怎么传公子的笑话呢。
想着想着,朝安不由得担心出声:“倘若少夫人真的走了,公子怎么办?”
沈微在马车主位上坐着,借着烛火查阅信件:“从前如何,往后便如何。”
“是呢,公子本来也没指望少夫人……”朝安话到一半,见沈微面色不悦,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他当真愁得厉害,没消停一会儿,又道:“公子,你说,少夫人真的会走吗?”
沈微没应,将看过的信件靠近烛火点燃,往后靠在软枕上闭眼休憩。
该说的都说了。
她要走,便随她。
第21章
许繁音回到卧房,晴岚姑姑恰巧从候府回来,回话道:“侯爷与夫人听完事情经过,发了大怒,让奴婢告知少夫人候府会将人处置好,也让少夫人不必忧心。”
许繁音淡淡点头,她那父亲母亲都不是傻子,摆着沈微这样的高门女婿不要,而看上崔楚仁一介酸秀才,要怎么堵紫雁和许静姝的嘴,自然不必她操心。
晴岚姑姑出去后,素容到妆台前替许繁音解开头发,不放心道:“万一明天那个姓楚的真来菽园闹事怎么办?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有嘴也说不清,少夫人明明与他没有关系,可他只要张嘴,别人定会觉得少夫人与他有染的。”
许繁音墨发披搭在肩,柔软垂顺,似一缎波光粼粼的绸。她安慰素容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怕他不来呢,你少夫人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莫慌。”
素容点点头,神色里的担忧一点没减少。
“你别怕,咱们天天在府里待着出不了事的。”许繁音手杵着下巴,觉得这颗定时炸弹放任下去确实是个麻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由自己来引爆。
思忖片刻,她狡黠眨了眨眼,冲素容勾勾手指道:“这样,你过来……”说着,便嘀嘀咕咕耳语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