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天子(68)
作者:岑京 阅读记录
杨煜知道她对怀章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今夜是第一次,她真正开口责怪他。
她愿意坦露心声原该是教杨煜高兴的事,但萧吟话里还有其他意思,杨煜明白她就是不肯放下那些云烟往事,所以他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去安抚萧吟的情绪。
“他宁可抱柱而死都不要离开你,但他舍不得你吃苦。”杨煜嘴角勾起,眼底尽是讥讽,攫住萧吟下巴,道,“当真的主仆情深。”
杨煜的眼神尖锐压抑,一想起那个从来卑微软弱的内侍竟然面无惧色地表达对萧吟的忠诚,而萧吟竟也为他这样失态,他的怨气又将要突破忍耐的极限。
“我以诚待怀章,他知道。”萧吟看着杨煜,泪珠自眼角滚落,“三郎也知道,却不信我。”
杨煜道她又要迷惑自己,狠声与她道:“你发誓忘了沈律,不留一丝他的影子在心里,朕就信你。”
“他已经死了。”
“朕要你发誓!”杨煜低吼道,手已经扼住了萧吟的颈,“你但凡还想着沈律,就教你母亲……”
“杨煜!”萧吟怒道。
她第一次直呼杨煜名讳,是坚决不允许他对亡母不敬,逼她连个孝道都无法遵守。
杨煜指尖用力,萧吟被迫仰头,被扼住呼吸的痛苦教她不由发出闷哼,但她不肯就这样屈服。
“你怎样辱我都好,何必伤及先人……”不断涌溢的泪不知是因为身体正在承受的折磨,还是心被伤得痛了,她并不想哭的。
她试图维持的坚强被眼泪冲得支离破碎,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借由着今日之事流露,将她心里仅剩的坚持教他知道。
“我背叛陈国,视为不忠,这已足够我一生忏悔。三郎若还怜悯我,就留我最后一丝心念,留我心里那一点点的地方给过去的自己。”萧吟道。
他们本不会有交集,不过是被世情推动着落在了同一片洪流里,注定不会一生都重叠,但他在意着牵动他们在一起的原因。
萧吟脸上满是泪痕,杨煜看在眼里,始终等着,却等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松开扣在她颈间的手,便听见她剧烈的喘息,转而将她抱住。
萧吟只觉得杨煜的怀抱热烈且窒息,仿佛随时能将自己挫骨扬灰。
“三郎……疼……好疼……”她试图从杨煜怀中逃开,但几度挣扎都无济于事,便用脚去蹬他。
他压着她的腿,一掌将她两只手拽过头顶,另一个手按住她的肩,哪怕她哭得再厉害都没有放开。
“三郎……三郎……”
杨煜听得心烦,捂住她的嘴,此时终于放过她。
他一改方才乖戾强势的样子,像孩子一样伏在萧吟心口,听着她紊乱的心跳。
萧吟不由自主地抱住他,怔怔地看着横梁。
周遭安静,窗外拂过的微风都留下了声响,很轻,还没杨煜耳边萧吟的心跳声清楚。
“他还能陪你一段日子。”杨煜的语调跟此刻的神情一般教人听不出情绪。
萧吟不做声,只有身体的起伏还能证明她活着。
杨煜拉过萧吟一只手,他亲吻她的掌心,闻见她袖口的香,依然令他沉醉,道:“朕会一生一世陪着你。”
萧吟嘴角动了动,怔忡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道:“好。”
杨煜贴着她的身子往上靠,直到占据萧吟的视线,问道:“你方才在跟谁说话?”
萧吟捧着他的脸,道:“你。”
杨煜被这一个字取悦,搂着萧吟翻过身,教她趴在自己身上,听见她低吟轻喘,问道:“怎么了?”
萧吟靠在他胸口,道:“心口疼。”
杨煜抱紧了她,脸上有极浅的笑意,道:“真娇气。”
“三郎养出来的。”萧吟合眼,同样抱紧了杨煜,“疼。”
又快要哭出来似的,整张脸埋在他胸口。
杨煜不后悔方才那样对她,听着她闷闷的哭声,一面轻拍着安抚,一面与她交待今夜的情况。
“顷盈的生母一直住在临月殿,不知那丫头什么时候知道的,所以当时她拼了命地去火场里救人。”
“原本话已说开,顷盈的生母是自己要留在临月殿赎罪,不肯见顷盈,顷盈也怕打扰,便只让人多加照顾,她偷偷去探看。”
“这次给顷盈配婚,皇后千挑万选,但顷盈提出要带人走。自古至今,从没有公主出降还要从冷宫里带人的规矩。”
“朕跟皇后看着,顷盈能听怀章的话,就想将怀章换给顷盈,算是给她一点安慰。”
杨煜在提到顷盈生母时语调里有些波澜,虽然知道是先帝酒后乱性强人所难,但心里总有偏袒。
况且之后先帝夫妻的感情的确受到了影响,即便周皇后没有为难顷盈的母亲,还隐瞒了顷盈的身世,对其视如己出。
萧吟没打探皇室秘辛的心思,杨煜说什么,她便听什么。
不见萧吟出声,杨煜试探道:“卿卿?”
“嗯。”萧吟应道。
杨煜继续道:“顷盈听见你劝怀章的话,也知道了怀章的心意。她本就为不能带走她母亲遗憾,再被怀章一激,一时失了分寸,竟想留在临月殿里。”
萧吟一直合着眼,听杨煜说到此处,长睫动了动,往杨煜怀里钻,道:“我羡慕公主。”
“你谁都羡慕。”杨煜在她发顶落了一吻。
她羡慕皇后,是因为她能与挚爱风雨同舟,她羡慕顷盈,是因她尚有母亲在世,即便母女相见艰难,也还有个念想。
她没有反驳,依旧“嗯”了一声。
杨煜又开始心烦,长长吐了口气,道:“怀章原是不肯离开你的,顷盈也不是勉强人的性子,是顷盈的母亲单独求了他……”
听萧吟发出叹息,杨煜补充道:“朕也威胁了他。”
他的手扶上萧吟肩头,慢慢捏住,道:“现在,还服朕吗?”
肩头开始发疼,萧吟没躲,只蹙眉在杨煜心口蹭了蹭。
杨煜加大了力气,逼问道:“回答朕。”
“没有不服。”她轻摇了摇。
“看着朕。”
萧吟只是睁开眼,看着不远处的烛光,柔柔地告诉他道:“三郎之前在那儿看折子,我总会偷看,看不够似的。”
杨煜生得一副好皮囊,与她郎情妾意时是惹她爱的样子,当他专心办公时是截然不同的模样,她心动得很,自然相信他权衡利弊之下做出的决定。
杨煜不听她曲意讨好,也不教她逃避,重复道:“看着朕答话。”
萧吟抬眼看他,见他深沉的眼眸里都是猜疑,她道:“我没有骗三郎。”
杨煜抱着她坐起,仍将她箍在怀里,问道:“三郎是谁?”
“你。”
杨煜眉眼舒展,贴去萧吟耳边,蹭着她小巧的耳垂,眼底却异常冰冷,道:“和沈律,对吗?”
“三郎……”
“卿卿,朕真的恨你。”他亲吻她的耳垂,她的耳根,一路吻去她的唇,厮磨着不愿意松开她,“你为什么要招惹朕?你又不爱朕。”
萧吟回应他的吻,双手抚过他的肩膀,指尖再动了动,便触碰到他脖子里最敏感的地方。
她吻过他的唇,亲他的下巴,她的柔软落去他□□的喉结。
听见杨煜隐忍的闷哼,她靠在他怀里,告诉他:“我爱你的。”
杨煜一把托起她的腰,逼她面对自己,眸子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冷笑了一声,道:“活着的总比死的有用处,是不是?”
他以为,他会权衡,她又怎么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