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视线里,曲衔提剑走近,剑扬起时,雪色映在他的眼眸中。
“好能藏!”曲衔道,“你就是魔,还不撕掉你的伪装,现出原形!”
“还妄想欺骗殿下……”曲衔的剑尖,悬在了尹楼兰心口。
尹楼兰抬起脸,惊心动魄般的美艳。那双漆黑的眼睛朦着一层雾光,凄凄楚楚,因疼痛淡无血色的嘴唇开启,问他:“是她让你来杀我的吗?”
这句轻问,如同魅音,惑的曲衔一愣,脑袋空白,刚要开口回答不是,忽然醒神。
曲衔迅速跳滑开,剑尖划开手心,迫使自己从惑音中清醒,眼神一厉,恨声道:“无耻淫|魔,我奉殿下旨意前来杀你!”
中央衣衫破损的美人如妖烟袅袅站起,他微笑着,手指抹去唇边的血,一缕殷红艳色仿佛染亮了整张皙白的脸。
阵风吹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终于,露出了那双凄艳的紫色眼眸。
他笑得氤氲寡淡,而偏偏这抹寡淡到极致的神色,却有着与之相反的,浓烈的魔媚。
尹楼兰笑着,声音如妙龄少女用澄净的双手搓成了一缕柔柔的烟,飘钻入曲衔的耳中。
“是啊,我是魔啊。”
“可你的龙女殿下,就爱这一口。”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眼眸中的媚色更盛,妖冶的朱唇边绽放出绝美的讥笑。
曲衔胸口一噎,双手挥抬,水阵更加激烈。
水珠如刀,向阵中人锋利割去。
尹楼兰蹙着眉,似泣似笑,从手心中缓缓抽出一道骨白色长刃,那刃无柄,白骨一根,弓似的长。
他如祭司水中起舞,骨刃在阵中水面轻轻一点,旋身一划,向他飞来的刀珠碎落入水。
人骨?还是什么妖的骨头?
曲衔警觉,提剑转旋观察。
“你是她的王夫,是吗?”尹楼兰的魔声追寻着他,无论曲衔如何躲,这种声音都能缠上他的衣袖,蜿蜒到他的耳边,再从他的耳朵钻入心尖。
尹楼兰轻声笑。
笑声像在流淌,从曲衔指尖钻入肌肤,混入他的血液里,又沿着脊骨爬上头皮,最后散入发丝,倾落在四面八方。
“可是,曲王夫,她还没睡过你吧?”声音突然拉近,从背后绕来。
曲衔一窒,回剑格挡。
寒白色一闪,尹楼兰如一缕紫色的妖娆瑰烟,笑着旋身到他耳边,骨刃划开曲衔前胸的同时,轻声问他:“这是为什么呢?”
曲衔大怒,水墙变成九条水盘蛇,一齐向尹楼兰撕咬来。
“这么生气。”
紫色如同在水中化开的墨,尹楼兰弧度优美地跃起,站在“蛇”的七寸之上,笑道:“怎这么生气,难道……她也告诉了你,她要废了你,只要我吗?”
“胡言乱语!孽魔找死!!”曲衔拽下遮面,手中祭出双剑,提剑而上。
和他一样,尹楼兰似也不要命,滚滚恨意化做白骨的刃,狂压着曲衔的双剑肆虐。
他恨。
尹宗夏执念成魔,身死神灭,他虽痛心,却并不敢言仇。可他无法接受尹琏的死,那个阵他看得清楚,尹琏身上的伤,他也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孩子魂魄完整,是在睡梦中,被曲衔一刀斩杀。
仇恨之火烈燃着,吞噬着他的心魂。
他本来可以不恨姐姐的死,可一想到,抚养他长大的姐姐,一直行医救人的姐姐,最后是被这样的人虐杀,他就恨得想把眼前人撕碎。
他杀不了尹府的烂人庸人,却能杀了曲衔,给他的痛心痛恨一个交待。
哪怕——同归于尽。
曲衔杀的眼通红,甚至眼白都被血色浸染,阵又裂变,曲衔身后出现了几十道黑影。他则满手横抹过血红色符箓,口中默念着召唤箴言。
看出曲衔要祭出看家本事,尹楼兰笑了一声,连阴阳怪气都带着缱绻尾音。
“用这么些手段来杀我,真的是她授意吗?”
“还是说……”尹楼兰手抹骨刃,骨刃绕上了墨紫色血雾,“原来你这么在乎我不要的那个位置啊,小道士。”
曲衔怒目一睁,身后现出白骨鬼阵,青烟黑水之中,钻出破衣褴褛青面獠牙的成百鬼煞,而他如最大的那只厉鬼,墨发散成枯竭的白发,狂浪着神色,发出低吼般的命令:
——撕碎他!
曲衔,祭出了自己的底牌。
周围的水激烈打旋,水声凄厉,如百鬼嘶叫,漩涡之上,尹楼兰将骨刃横在身前,眯起魅紫的妩媚双眸,冰冷的恨意与美丽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