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衔的阵开在桃花见潭水之上,幽静的湖面被曲衔抛出的铜币割裂出几个错乱的空间区域,而曲衔自己就坐镇在阵眼之中,逼问尹楼兰暴露魔身。
随着尹楼兰勘破阵法,阵的一侧出现破绽,阵眼中的曲衔也随之暴露。
一线艳血染了唇角,尹楼兰冷笑了一声,开口:“是你杀了尹宗夏。”
曲衔又起战阵,八方从水中竖起黑色水墙,如旋涡风暴,一点点向中心的尹楼兰压去。
“死有余辜。”曲衔说。
曲衔随水墙起伏,隐入又显身,不停兜着圈子,寻找着尹楼兰的破绽。
“那个仪式。”尹楼兰的衣摆在水风中猎猎飘扬,目光追着曲衔慢慢移动着,“是双魂共体,就算引魂失败,主台上的孩子,也会安然无恙。”
曲衔的身影忽闪着。
尹楼兰神情冷冽,说道:“但你杀了那个孩子。”
“哼。”看不到曲衔人,但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两个魂魄相融,还算得上人吗?谁知他招来的魂魄是妖是魔,杀了,以绝后患。”
尹楼兰双眸刹那空洞。相似的话,他曾经听到过。
——魂魄相融,谁知他是龙是魔。
记忆的起始,就是这句话。
他坐在血染红的砂石上,呆呆望着周围魔众,就在这句话后,他悄悄打了个嗝,舌尖卷走了嘴边的血沫,眨巴了几下紫色的眼眸。
——你们说反了,不是少主吞了龙,是龙吞了少主。少主是死的,龙是活的,明显是龙吞了少主。不然少主怎忽长成了五六岁孩童模样。这不是龙是什么?
——龙仔凶悍,你我也看到了,现在伪装成咱们的模样,可心却是龙心,等到了将来,说不定就成龙妖儿子了。
——杀了好了,又不难。
——谁吞了谁还不一定,万一真是咱少主呢?你看他现在,有半点龙的样子吗?这不活脱脱就是魔。
——我赞同,少主是作为人婴死了,但魔躯还活着,魔火尚在。吞龙只为化心,还是咱魔。
——都闭嘴,一切由尊主定夺。
魔众散开,俊美邪气的魔王那加翘着腿,托腮打量着一夕之间长大的幼童。
“你说呢?”那加龇着牙尖,懒散笑着望向身边的女人。
那女人胴体着薄纱,斜躺在上首的人皮座上,手指绕着这张细嫩人皮上的少女绒发。
比魔还要像魔的女人,幽夜般危险又迷人的,般若公主。
“魂魄相融,谁知他是龙是魔……这话说得不错。”
般若公主慵懒坐起,从容拉过一片软绸裹住身体,赤脚款款走来,轻轻抱起坐在地上的魔童。
她扳起这孩子的下巴,娇笑道:“这双眼睛还是像你的,那加。我愿相信,我的儿子会为自己挣出一条生路,食龙化心。只是……作为继承人,他有瑕疵了。”
她松手,魔童摔在地上,仍然呆呆看着她。
“枉费我日日食魔火,却未能生出个美玉无瑕的魔婴……”般若公主躺进那加的怀抱,如蛇般缠上他的身躯,香舌环缠,“不如,再生个。”
那加浅紫色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糜艳,开心道:“好啊,这次要如何生?上次你生个死婴,孕育六个月,活吞了三百少女心肝,日日要进食的魔火,是我拿九千九百魔炼化的,这次再生,还有别的花样吗?还要我杀多少魔来喂你?”
般若公主敞ῳ*开丝绸,露出丰盈来,拥住那加。
“这次,生个女儿吧,你的模样,我的心。那加,我来做你的女儿吧。”最后一句,她兴奋到声音痴颤,眼眸中闪着奇异瑰丽的妖光。
“好舒服……”那加陷进她的身体中,声音缥缈,“人……真是个好东西,好暖和,好暖和!”
“我们的儿子呢?”他在沉沦前,瞥见了那个魔童,那双又圆又大的紫色眼睛里,映着父母交叠的白色身躯。
“重侑,重侑——”般若公主伸出白玉般的皓臂,指尖绷直了,欢声叫道,“交给你玩了……”
她又忽然想到了个好玩的法子。
“重侑,给他张妖皮,让他做妖哈哈哈哈……半人半魔半龙,既如此,集齐了,不是更好玩吗?”
记忆,被带到了起点。尹楼兰再次醒神,这副槐木魅的身体,已伤痕累累。
原来,自己又陷入了这阵法之中,被自身的记忆所淹没。
他头发尽散,浑身血狼狈跪在阵中,半透明的苍白皮肤上,全是细小的红色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