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75)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包,香包里缝的是白芷。
跟苻妄钦袍子上的味道一样。
“我给你做了个小礼物。”
她针线活儿做得不好,针脚有些粗糙。
苻妄钦看着那香包道:“丑。”
梅川复又揣进怀里:“你不要就算了,我拿回去再改改。”
苻妄钦一把夺过来,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
“谁说我不要!!”
梅川好气又好笑。
将军府里,李树结子满枝头,半红半青。
梅川走到李树下。
苻妄钦递给她一支簪子。
那簪子是木头做的,端头细细雕成了梅花花瓣的模样。轻盈灵巧,甚是别致。
“你做的?”
“嗯。”
他梦里的花瓣纷纷落下,成了心头的相思,手中的梅花簪。
梅川接过,欢喜地戴在头上。
一直到回宫,梅川的嘴角犹挂着笑意。
翌日,梁帝下了朝,在未央宫中小憩。
周镜央煮了碗枣汤,端给他。
梁帝喝了两口,赞道:“镜央,你手艺越发好了,这枣炖化了,甜到朕心里。”
周镜央柔声道:“陛下喜欢就好。臣妾在后宫,时时惦念着陛下的龙体。陛下能多吃一口,臣妾纵是双手粗粝,都是心甘。”
梁帝放下碗,拉过她的手,细细地打量。
果见那双娇嫩的手上,起了泡。
他叹气,道:“镜央,你定是又自己剥枣核,自己煮了。朕说过,这些事,交给奴才们去做就好。”
周镜央依偎在梁帝的怀里,浅笑道:“臣妾的心意,陛下能感知,就是臣妾莫大的福气。”
梁帝心酸又心疼。
“镜央,朕想给你的福气,还有很多很多。你等着朕。朕若有朝一日,撒手去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珩儿啊。”
周镜央眼中含泪,伸出手指,放在梁帝的唇边。
“陛下春秋万年。”
蔡公公从外头走进来,禀道:“陛下,大理寺卿章大人求见。”
梁帝道:“让他有什么事,明日上朝再说。”
蔡公公为难道:“奴才也是这样说的。可章大人说,这件事十分紧急。他一定要面见陛下。”
“这个章震……”梁帝想了想:“让他进来吧。”
大理寺卿章震大踏步走进来,跪在地上,叩首,肃然道:“陛下,臣为官数十载,未见此等惊天骇事,以致臣心头惶恐,定要向陛下禀个明白。”
梁帝道:“章爱卿有何要紧事由?”
章震道:“兹事体大,还请陛下恕臣无状。”
梁帝不耐烦道:“有什么话,章爱卿直言就是。”
章震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周贵妃,道:“不日前,天策将军周大人被陛下削职关入天牢,此事满朝皆知。可臣昨日竟又在衙门口看到了另一个周大人。臣查过天牢中的记录,这些日子,周大人日日受审,从未离开过天牢。敢问,怎么会有两个周大人?究竟是有人偷梁换柱,还是周大人是天上仙人,会分身之法?”
梁帝猛地看了一眼周镜央。
章震道:“臣现已将两位周大人带来,就在门外,陛下可亲自审问。”
梁帝一挥手。
侍卫押着两个人上来。
易过容的苏意睦低着头。被揭开人皮面具的周旦不断磕头求饶。
周旦身陷囹圄之时,谁能做出这等事,显而易见。
“砰”的一声。
梁帝将桌上的枣汤打翻在地。
“镜央,镜央……”
他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为何要做这等枉法之事?
如今被捉个正着。大梁律面前、臣子面前,如何自处?
周镜央辩无可辩。
她跪下来,凄然道:“陛下,臣妾担忧幼弟,一时糊涂,妇人之见……”
章震道:“大理寺掌天下刑狱之事,请陛下明示,此事该如何处置?”
梁帝站立了许久,颓唐地坐在椅子上。
事已至此,他不能不给个交代。
周贵妃被打入冷宫的消息,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在宫里炸开了锅。
她自入后宫十数年,从未受过此等惩处。
跟这个消息一同传来的,便是周旦被流放崖州的圣旨。
被称作“鬼门关”的崖州啊。
历来被流放到崖州的犯人,不见一人回。
宫人们小声议论着,周家这回算是倒了。
周贵妃与太子相峙多年。如今,遭了殃,太子殿下便该一人独大了。
东宫此次完胜。
太子殿下该春风得意啊。
医官署中,梅川低声问安香:“陛下是如何处置苏意睦的,打听出来了吗?”
安香道:“他易着容,陛下没认出来,交予章震处置了。那章震想着他不过是被权势所逼,才顶替受过,并没有十分为难。带回大理寺,打了数十板子,教训了一番,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