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85)
“豆蔻?”
那人抬起脸,又大又亮的双眼恐惧地望着她——而她正是二姐姐身边的那个叫豆蔻的丫鬟。
“三、三小姐?”看清身上之人,她也有几分惊讶。
豆蔻的爹娘就是谭府的佣人,她从出生起就跟着二姐姐,几人最相熟不过。谭妙真信得过豆蔻,知晓她定然不会做偷鸡摸狗的勾当,便松开她,问道:
“这么晚了,你……你上哪儿去?”
“我……我不做什么,就是……夜里睡不着……”豆蔻言语支吾,目光闪烁,仍紧紧捂着怀里东西不放。
“那是什么?”
“没什么!”
“拿来给我。”谭妙真蹙眉,朝她伸出手,言辞笃定。
豆蔻有些不情愿,却不敢违抗,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搁在谭妙真手心里。
那是一个小小的竹筒,用木塞塞着,系着红绳。
里面装的是一封信。
谭妙真满腹疑窦,抽出信纸将其展开,只见纸面上是大姐姐清秀的簪花小楷,上书一句辛稼轩的词:
“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除此以外,信头一个“阿淮”,信尾没有落款。
“大姐姐给小纪将军的信?”谭妙真疑惑问道,“他们二人不是……早就不通书信了吗?”
豆蔻思虑一瞬,解释道:“啊……许是大小姐不好意思……才说自己不回信——”
“大姐姐的信为何是你送?”谭妙真一句打断。
豆蔻难以辩解。她低下头,言语躲闪,满面焦灼。
此事疑点诸多,谭妙真不再问她,又审视起手中信件——那字迹确实与谭衔霜相似有十之七八,若非要说哪里不像……唯有那个“阑干”的“干”字,顶上一笔倾斜,由左上划至右下。
看清此笔,谭妙真出一身冷汗,握着那信纸呆立原地——有这习惯的人是谁,她心里一清二楚,可她却一点也不敢说出来。
怎会如此呢?大姐姐知晓吗,小纪将军知晓吗?
薄薄的纸张在她手中皱起,留下再抚不平的印记。她只想逃,可她知晓了此事、再也无法同原先一般置之事外。
她心中煎熬挣扎,最终还是将信筒还给豆蔻,道:
“好,我信你。便当我什么都没看见。”
豆蔻心知她已洞悉一切,攥着竹筒谨慎低语:
“三小姐……此事事出有因,从一开始就生了误会——”
“你莫说了,送你的信去!”她焦躁地打断道,逃也似地离开此地。
可她要逃到哪儿去呢?
在这个夏夜,谭妙真撞破了二姐姐的一桩秘密,怀中瓷瓶里的知了冲破蛛网束缚,在瓶中聒噪地鸣叫起来。
第42章 替嫁女她仅仅当了他二十一天的新娘子……
“阿妙撞破这桩秘密,可却也无法告诉我。她当时只知衔霜心系纪淮,却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后来才知道……衔霜十四岁时的那个心上人,从一开始就是他。”
沈羡亭听了许久,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有心盲症。”
“没错,”谭韫良垂下眼睫,“他二人当年算是一见钟情,纪淮准备同纪将军提起那个姓谭的姑娘时,爹爹刚好前去将军府为我说亲。他听说是谭家的女儿,理所应当地以为就是崴了脚的那个姑娘——他以为是衔霜先他一步与爹爹说了……于是便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我与与衔霜声音相似,他第一次并未认出来。而衔霜那日也恰好没来前厅,于是便阴差阳错地、让纪淮与我订了亲。”
“衔霜发觉时,婚约已订。她无法再说出来——总不能让自己的亲姐姐因此被将军府退了亲。若如此,她的大姐姐便一辈子都成整个庆州城的笑话了。”
辛晚楼沉思道:“那纪淮喜欢的一直是谭衔霜?”
谭韫良苦笑:
“我倒宁愿如此……”
她哀叹一声:
“我只能说,他情窦初开时爱上的的确确就是衔霜——但到了后来,若说他对我的爱意全是因为认错了人——不光是我,连衔霜自己都不会信的。”
“莫怨我自多……”
“不会,”辛晚楼道,“事中人如何想,只有事中人自己清楚。大小姐对此事定然笃定。”
谭韫良点点头,稍觉宽慰,便接着讲道:
“纪淮出征之后寄来的信件我一封也未读过,从一开始就让衔霜全部丢掉……衔霜心里不忍,于是才模仿我的笔迹,与纪淮通了两年的信——她从未写过落款。”
这件事难辨是非,似乎每一个人都并未犯错,可事态却一直往难以挽回的深渊走去。到了这一步,也唯有一句“阴差阳错”可以形容了。
辛晚楼问道:“纪淮得胜回朝后呢?他怎么又娶了谭衔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