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狐狸(48)
王元妦本能地抓紧他的手。
江焠身子一僵,转而收拢五指,将她冰凉的手完全裹入掌心。
她的右手仍被他紧握,左手已抽出那条软鞭,啪地抽断探来的鬼手:“这些鲛人怎么都变成了伥鬼!”
那被尘封已久的记忆正一点一点挣开枷锁。越来越多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涌,不属于她的知识、陌生的战斗本能、深埋的情感,仿佛冰层下的暗流终于冲破禁锢。
说着话,她已经将袖口的铜钱甩出,那枚镇魂钱径直钉入了最近怨灵的眉心,被击中的怨灵顿时僵在原地,然后化作了缕缕黑烟消散在海风中。
此时,整艘船的长明灯突然集体爆燃。将舱室照得雪亮。火焰中缓缓浮现出痛苦扭曲的鲛人身影,他们被烈焰灼烧得面目全非,融化的鳞片混着灯油不断滴落,在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江焠突然咬破自己的食指,鲜血顿时涌出。他俯身在船板上疾书,血珠在木板上勾画出一道血符。
王元妦旋身将扑来的伥鬼踹开:“你疯了吗?!”
“一了百了。”江焠脸色苍白,手上却不停,又添了几笔,“这艘船,早该沉了。”
少年见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住手!我妹妹还在!”。
可是随着符咒的绘成,火浪瞬间吞没整个底舱。鲛人的恸哭声随之响起,王元妦被灼热的气浪一下子掀翻,她就地打了一个滚,支撑自己重新站起来。
而那个少年在火光中抱起了一盏铜灯,灯芯里小女孩的残影似乎正痛苦蜷缩着,他抱着灯踉跄着退到船舷边,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没用的,忘川舫载着太多冤魂,永远都沉不了。”说罢竟然纵身跃入了漆黑的海面。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整艘船时,突然所有火诡异地倒卷而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压回灯盏。江焠单膝跪地,黑发下是沉沉如云的眸子,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表情。
浓雾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聚拢,远处再度飘来那若有若无的鲛人歌声。
“刚才那个鲛人跳海了。”王元妦感觉江焠脸色很不好,她想把他拉起来:“你怎么样啊?”
他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管好你自己!不过是、是鲛人毒罢了。”他竟然结巴了一下,故作凶狠地别过脸,转身的瞬间却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王元妦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才发现他指尖的伤口周围缠绕着诡异的黑气。
“你管这叫不过是鲛人毒?”她快气笑了。
当她的手指靠近伤口时,那黑气竟像有意识般朝她缠绕而来,江焠急得要抽手:“别碰!危险!”
话未说完,王元妦已经俯身,少女的唇轻轻贴在他手指,竟然毫不犹疑地将黑血吸了出来。江焠猛地睁大双眼,那一瞬的触感太过鲜明,她的唇温热湿润,指尖被包裹的柔软让他浑身一僵,心跳声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却仍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悸动。
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像是被春日最轻柔的柳枝拂过心口,耳根烧得通红,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指甲陷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谁让你这么做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她沾了血色的唇瓣,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暴露眼底翻涌的炽热,泄露那些深藏已久的、不可言说的贪恋。
王元妦还没来得及说话,雾中忽然又传来那个少年的冷笑,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又回来了:“忘川舫沉没过九十九次,却总能在海中重新浮起,带着新鲜的祭品。”
海浪突然剧烈翻涌,少年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最后半句话落下时,那些被烧灼的焦黑痕迹、皲裂的木板,竟如同倒流的时光般恢复成了原本腐朽却完整的状态,只有灯盏里的火焰,似乎比先前更加幽蓝了几分。
王元妦拽着江焠急退入了船舱内,可身后突然窜出了数条锈迹斑斑的锁链:“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她抬脚想去踹开铁链,却被其中一条猛地缠住脚踝。
“蠢!”江焠顾不得指尖未愈的伤口,他挥手,那条锁链应声碎裂,“这是捕鲛链!”
话音未落,黑暗突然亮起了无数暗蓝色的光点,刚开始,静止了一瞬。紧接着,整片黑暗如潮水般涌动起来,那些光点竟是一双双鲛人的眼睛,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王元妦的鞭子斩落数只扑来的伥鬼,可转眼间,更多的光点从舱壁缝隙中渗出,不断地填补了空缺:“怎么越杀越多!”
“闭气!”江焠突然扬手撒出一片紫色的粉末。
药粉触及伥鬼的刹那,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疯狂扭动着后退,最终不甘地退散进黑暗深处。